次日小饭馆。

沈书到的时候，顾泽川已经坐在了靠窗最里面的一张方桌前。看到他的第一眼，沈书脚步顿了一下。

顾泽川今天没穿那些挺括冷峻的西装。他上身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是简单的黑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看起来舒适的白球鞋。

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是自然地垂落着，额前散着几缕碎发。

让他看起来……异常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清爽的学生气，只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沉淀在深处的沉稳与锐利，依旧不容错辨。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窗外渐暗的天光和室内暖黄灯光的交织下，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直到沈书走近，他才抬起头。

“来了。”顾泽川收起手机，很自然地站起身，替沈书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沈书低应了一声，坐下，目光快速扫过顾泽川这一身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装扮，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莫名松了一丝。

饭菜很快上桌，是简单的家常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两碗米饭。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沈书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排骨炖得很烂，入味。他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和饱足感。

终于，他放下了筷子，抬起头，迎上了顾泽川的目光，

“我……我考虑好了”

“我愿意去你公司。”

顾泽川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伪，又像是在等待下文。

沈书继续道，

“但是，我不需要你特别照顾，或者……给我什么特殊职位。”

“我想……从基础的岗位开始，一步步做。我能做什么，就让我做什么。”

他说得很认真，甚至带着点执拗。

“可以。”

“岗位和流程，按公司正常规定走。能做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

他拿起旁边的茶壶，给沈书的杯子续了点水，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然后，目光落在沈书脸上，

“你现在，没有住的地方吧？”

沈书心头一跳，点了点头。酒店确实不能长住。

“两个选择。”

“一，我有个小公寓，离公司不远，一直空着，东西都是齐全的，你可以暂时住过去，算员工宿舍，从你薪资里扣象征性的租金。”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书细微的神色变化，似乎怕他立刻拒绝，又补充道：“二，公司有统一的员工宿舍，条件普通，多人间，但免费。”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太久。

“公寓，租金按市场价格算。” 沈书低声说，其实他私心觉得选择公寓好像就像是离他更近一点了。

顾泽川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定了，

“好。明天让助理带你去看看，把钥匙给你。”

饭继续吃着，话题转向了公司大概的部门和业务。顾泽川没有再提任何关于私人感情的话，只是就事论事地介绍着，像一个真正在为新员工做入职引导的上司。

翌日下午。

助理陈先生将沈书送至公寓门口便止步，他将一个简洁的黑色文件夹和两把钥匙递给沈书。

“沈先生，这是公寓的钥匙和相关的物业信息、注意事项，都在文件夹里。屋内生活用品已按顾总吩咐备齐，您可以直接入住。网络、水电都已开通。如果还有其他需要，随时联系我。”

沈书接过略显分量的文件夹和冰凉的金属钥匙，道了声“谢谢”。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预祝您明天入职顺利。” 陈助理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直至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也消失，周遭陷入一片彻底的安静。

沈书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用钥匙打开门。

公寓不大，但格局通透。极简的装修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干净利落，家具陈设一目了然，且都是质感上乘但设计克制的款式。

客厅连着开放式的小厨房和用餐区，尽头是卧室和浴室。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甚至可以说是……一丝不苟，像是精心布置缺乏长期居住的生活气息，但异常整洁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中心繁华的街景，午后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将室内照得一片暖融。

沈书将行李箱放在入门处的柜子上，换上准备好的拖鞋，慢慢走进这个暂时属于自己的空间。

大致查看了一下各个房间。卧室床品崭新，浴室毛巾叠放整齐，厨房的冰箱里甚至贴心地放着几瓶水和一些易储存的食物。

最终，他在书桌前坐了下来。这张书桌靠窗，光线极好，桌面宽大光洁，只放着一盏设计简约的台灯和一个空的笔筒。

他将助理给的文件夹打开，里面除了物业资料，还有几份关于顾氏集团核心业务、企业文化以及他即将入职的部门。

明天就要正式去公司报到了。

这个认知让沈书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隐隐加速。他将资料一份份摊开在桌面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阳光从侧面照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专注而安静，眉头却因为理解某些复杂的商业术语或架构图而微微蹙起，嘴唇无意识地抿着，长睫偶尔颤动。

资料很详实，但也很有挑战性。这个职位显然不是闲差，需要快速学习的能力和对行业敏锐的洞察力。

看得久了，眼睛有些发酸。他放下资料，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

明天，他将正式踏入顾泽川的商业帝国，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前路未知，挑战重重。

但此刻，坐在这间充满顾泽川痕迹、却又暂时属于他的静谧公寓里，对着明天新起点的资料，沈书心底除了紧张，也悄然升起一股久违的、属于迎战未知的微光。

他挺直了背脊，重新拿起笔，在空白处开始记下自己的理解和疑问，字迹清晰而认真。

窗外的日影，在不知不觉中，又西斜了几分。

第二天清晨，沈书提前了将近半小时抵达顾氏总部大楼。

清晨的大楼比昨日午后更显冷肃安静，穿着考究的职员们步履匆匆，刷卡进入闸机时发出规律轻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高效运转前的紧绷感。

他穿着一套深色休闲装头发仔细梳理过，手里拿着装简历和证件的文件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人事部的接待流程简洁高效。负责入职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的女士，简单的介绍之后，她便带着沈书穿过宽阔安静的走廊，来到一个开放式办公区域，

“李主管，这是今天新报到的沈书，分配到你们组。” 人事女士对一位正站在玻璃隔断边、抱着胳膊查看进度板的女性说道。

李主管转过身。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利落，妆容得体，穿着剪裁锋利的深蓝色西装套裙，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沈书全身，从他略显紧绷的肩膀扫到手里捏着的文件袋，最后落在他脸上，眼神里没什么欢迎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