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什么的，你哪天回来公司找人事办就行，我这边没问题。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老同事啊！”

“谢谢王总。” 沈书干巴巴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忙音响起，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辞职了。

就这么简单。没有想象中的挣扎，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多余的一句询问。一种空落落的虚脱感后知后觉地漫上来。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终于切断退路的决绝。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来自川。

内容很短，只有两个字，

定位信息私房菜馆。

下面跟了一行小字，

“明晚七点，这里。想和你吃饭。”

沈书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缓慢地，敲下了一个好字。

发送。

晚九点，酒吧顶楼的包厢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顾泽川到得不算早。他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震耳却不嘈杂的电子音乐流淌着，林星野被围在中间，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引得旁边几个年轻男女发出阵阵捧场的笑声。见到顾泽川，林星野眼睛一亮，立刻招手：“顾哥！这边！”

包厢里的说笑声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那几个年轻男女——看起来都是娱乐圈新鲜面孔，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惊艳，以及一丝下意识的拘谨和讨好。

顾泽川的气场与这刻意营造的松弛享乐氛围格格不入，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便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便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度。

他朝林星野微微颔首，径直走到沙发一端相对空旷的位置坐下。立刻有侍者上前，为他面前的杯子注入琥珀色的威士忌。

林星野很了解他，知道他喜静，也不喜欢无谓的寒暄，便没拉着众人过来正式介绍，只是自己端着酒杯凑了过来，笑嘻嘻地在他旁边坐下：“够意思啊顾哥，真来了！”

“嗯。”

顾泽川应了一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包厢里其他人，那些年轻男女见他看来，有的慌忙露出更灿烂的笑容，有的则略带羞涩地移开视线。

其中一个穿着亮片吊带裙、妆容精致的女演员，在同伴的怂恿和酒精的微醺下，似乎鼓足了勇气，端起酒杯，脸上挂着自以为最迷人的笑容，扭着腰肢朝顾泽川这边走来。

“顾总，久仰大名，我敬您一杯……” 她的声音娇软，带着刻意的甜腻，身体也试图贴近沙发边缘。

顾泽川甚至没有完全转头看她。只是在她靠近到某个距离时，他撩起眼皮，目光如冰冷的箭矢般扫了过去。

女演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进退不得。那目光太冷，太有穿透力，让她所有精心准备的笑容和话语都冻在了喉咙里。旁边传来同伴极低的抽气声和看好戏的窃笑。气氛一时尴尬。

林星野见状，立刻打着哈哈起身，半挡在中间，接过那女演员的酒杯，

“哎呀，薇薇，顾哥酒量浅，我替他喝，我替他喝！来来，咱们玩咱们的！”

他三言两语，将那女演员带离了顾泽川身边，化解了这场小小的尴尬。女演员脸色红白交错，勉强笑着跟林星野碰了杯，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团体中，再不敢朝这边多看一眼。

包厢里的音乐换了首更舒缓的，其他人也识趣地不再关注这个角落，恢复了各自的说笑玩闹，只是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些。

林星野重新坐下，凑近顾泽川：“我说顾哥，你也太吓人了。人家小姑娘就是仰慕你，也没别的意思。”

顾泽川晃动着杯中的冰块，没接这个话茬。他来这里，是给林星野面子，不是来应付这些无关紧要的桃花。

林星野也不在意，他知道顾泽川就这性子。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叹了口气，带着点即将离别的感慨：“说真的，顾哥，这次我真得闭关了。明天一早就飞云南，那地方偏的，信号都时有时无。这回的导演是出了名的严格，戏份又重，估计接下来小半年，都得在山沟沟里跟剧组耗着了。”

“也好，静下心来磨一磨。就是……以后有段时间不能随叫随到，找你喝酒吹牛了。”

顾泽川侧头看了他一眼。林星野是他少数能放松相处的人，虽然行业不同，性子也南辕北辙，但这份友情难得纯粹。他举起酒杯，与林星野的轻轻碰了一下。

“认真拍。”

“等你回来。”

听到他这么说，那点离愁别绪瞬间冲淡。“那必须的。到时候我要是拿了奖，庆功宴你得坐主桌。”

“喂，”

林星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顾泽川，脸上那种面对镜头的完美笑容收敛了些，压低了声音，“说真的，你爸——顾老爷子最近没再找你谈心吧？”

顾泽川晃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林星野，

“老样子。”

林星野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仰头喝了一口酒。“老爷子也是，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那套。不过……”

他话锋一转，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哥……泽息哥那边，最近有消息吗？在国外……治得怎么样了？”

提到顾泽息，顾泽川脸上那层平静的冰面，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目光从林星野脸上移开，落向窗外无尽的夜色深处，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大洋彼岸病床上那个日渐消瘦的兄长。

“情况……不算乐观。”

“最新的治疗方案效果有限，并发症……比较麻烦。”

他没有详说，但眉宇间那抹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凝重与疲惫，已经说明了一切。顾泽息的病情，是悬在顾家头顶、也是压在顾泽川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林星野脸上的轻松也彻底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担忧。他和顾家兄弟自幼相识，感情非同一般，

“有什么需要我……或者我们家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顾泽川摇了摇头，举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却化不开心头的沉郁：“医疗团队已经是顶级的了。”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摩挲了一下，“看他自己的造化。”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林星野试图转移话题，活跃一下：“不说这些了。对了，我听说……陆家那位大小姐，最近可是没少在圈里放话，一副非你不嫁的架势。你这次这么干脆地回绝了联姻，老爷子没跟你急？”

顾泽川扯了扯嘴角：“急有什么用。”

“我的事，我自己处理干净。”

林星野看着他，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深究下去。他叹了口气，重新给自己和顾泽川的杯子倒上酒：“行行行，顾总威武。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来来来，喝酒！庆祝我马上要进组历劫。”

顾泽川端起新倒的酒，和他碰了一下杯。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音乐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