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拉回。
酒店房间内,沈书依旧躺在沙发上,手臂重新盖住了眼睛,却遮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迟来了这么多年的苦涩与恍然。
原来是这样。
原来当年关系降至冰点,源头竟是自己一个未经证实的误会,和一场源于自卑与骄傲的仓皇撤退。
他甚至连问一句那是谁的勇气都没有,就单方面判定了结局,切断了所有可能。
顾泽川……他当年是否解释过?是否试图挽留过那弱不禁风的友谊,自己那生硬的态度,又让他作何感想?
这些问题如今想来,尖锐得让人心脏发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当年的疏远是理智的、是可控的,是看清现实差距的成熟表现,却从未想过,那或许只是一种怯懦的逃避。
手机在黑暗中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微光,是一条新的信息提示。
沈书没有立刻去看。
手机屏幕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最终归于黑暗,连同那一条未读信息提示的红点,一同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沈书维持着坐姿,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骤然抽去所有力气的雕像。
他感到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发黑。身体不自觉地顺着沙发的靠背往下滑落,寻找着一个支撑点。
手机从虚握的指尖滑落,悄无声息地陷进柔软的沙发缝隙里。
沈书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传来,眉头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仿佛连潜意识都还在试图梳理那些乱麻般的思绪。
但很快,连那点微蹙的痕迹也在彻底放松的面容上淡去了。
别墅内。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别墅车库。引擎熄灭,车库感应灯自动亮起,冷白的光线下,车内只剩下绝对的寂静。
顾泽川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上。
他咀嚼着沈书最后给出的这个回答,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意料之中。沈书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冲动行事的人,谨慎,甚至有些过分地自我设限。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不,还是变了。顾泽川闭上眼睛,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沈书如今的样子。
褪去了少年时那份外露的锐气和阳光,多了成年人的沉稳与……一丝被生活磨砺过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骨子里那份干净和执拗,还在。尤其是当他被逼到墙角,不得不直面内心渴望时,眼底那瞬间燃起又强行压下的火光,顾泽川看得一清二楚。
“过得怎么样?” 他当时在车上问出这句话,并非真的想听那些平平淡淡的敷衍。
他只是想确认,确认沈书离开他视线范围的这些年,是否真的安于那份平淡,确认那份他早就看中的、被沈书自己忽视甚至否定的锐气和潜力,是否还在。
沈书的闪躲和那瞬间的僵硬,已经给了他答案。他过得并不容易,至少,远没有他试图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