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沈书喉咙有些发紧，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几下。

他强迫自己镇定，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顾总，好巧啊。”

顾泽川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将他那点不自然尽收眼底。然后，他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几乎算不上是笑。

“不巧。”

他开口，声音比傍晚的空气更凉一些，

“我等的就是你。”

“……”

沈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等他？什么意思？

顾泽川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反应：“凌昊组的局，地址发我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沈书微微睁大的眼睛，“不介意聚会多我一个吧。”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给沈书任何拒绝或思考的机会，只是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侧空着的后座：“上车。”

他直接截断了沈书所有的退路。

沈书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晚风吹过，带来不远处甜品店飘来的甜腻香气，与他此刻口腔里泛起的淡淡苦涩形成鲜明对比。

他当然介意。

可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黑色的车门依旧静静敞开着，他不再看顾泽川，只是沉默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内弥漫着一种清冷的木质香气，混合着顾泽川身上极淡的，特有的冷冽气息。

空间如此狭小，距离如此之近，近到沈书几乎能感受到身侧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感。

顾泽川吩咐开车，他侧过头，看着沈书紧绷的侧脸和刻意看向窗外景色的视线。

转瞬即逝的光带，将车内映照得忽明忽暗。那种清冷木质香和顾泽川身上特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无孔不入。

让沈书每一次呼吸都感到一种微妙的窒息感。他身体微微绷紧，视线固执地锁定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

顾泽川的目光并没有移开，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沈书僵硬的侧影上。

“昨晚，”

他开口，在安静的车厢里却异常清晰：“我发了条好友申请。”

沈书的脊背僵直了一瞬。他当然知道。那个红色的小点，在他混乱失眠和昏沉睡去之间，曾短暂地亮起又熄灭。

“看到了？”顾泽川问。

沈书喉咙发干，吞咽了一下，才发出一个短促的，几乎听不清的：“嗯。”

“为什么不同意？”顾泽川继续问。

“是不想，还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还是觉得没必要？”

他猛地转回头，终于对上了顾泽川的视线。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黑，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探究。

沈书像是被那目光烫到，气势瞬间弱了下去，狼狈地移开视线，落在两人之间的皮质座椅上。

“……不是。”

他声音有些发涩，努力想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昨晚……有点累，后来睡着了，忘了。”

“忘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沈书，十年不见，你找借口的能力，倒是没怎么变。”

沈书的脸颊微微发热，一种混合着窘迫、难堪和被戳穿谎言的恼意涌上来，

“随你怎么想。” 他生硬地吐出几个字，再次把头转向窗外，摆明了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车内的空气彻底降至冰点。比之前的沉默更加凝滞，更加令人不适。

他收回了落在沈书身上的目光，也看向前方川流不息的道路，侧脸的线条在光影变幻中显得冷硬而疏离。

车子继续前行，距离聚会的会所越来越近。沈书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