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呤霜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脸色虽白,气息却平顺许多,才松了口气:“你总算好些了。”
“我没事。”裴焕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目光扫过她身后的白衍,眉头又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却没再多言——此刻他连站都费劲,实在没底气再去计较什么。
墨子渊在旁淡淡开口:“他经脉已稳,只是内耗过重,需寻处安心静养。”
白衍倚着树,狐尾轻扫落叶,语气随意:“我知晓一处隐蔽洞府,倒适合养伤。”
祝呤霜看向裴焕:“先去歇歇吧,别再逞强了。”
裴焕点点头,目光仍黏在她身上,轻声应:“好。”
夜色如墨,星子稀落缀在天幕。
祝呤霜辗转难眠,索性披了件外衫,轻手轻脚出了洞府。山风带着夜露的清寒,拂过林间,叶影婆娑,虫鸣细碎,倒比洞府内更添几分宁寂。
她沿着溪涧缓步而行,月光洒在水面,碎作粼粼银波。
正低头踢着石子,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几分狐族特有的清浅气息。
祝呤霜脚步一顿,未回头,只淡淡道:“你也没睡?”
白衍停在她身后数步远,狐尾垂落,不再轻佻晃动,声音也放得极低,怕扰了这夜的静:“见你出来,跟着看看。”
“今晚的月亮,倒瞧着圆。”祝呤霜抬眼望向天际,月光落在她睫羽上,投下浅浅的影。
白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轮皓月悬于林梢,清辉遍洒,将山间照得如同白昼。他轻声应:“是圆,比往日更亮些。”
风过林梢,带起夜露的微凉,祝呤霜拢了拢外衫,语气淡却平和:“白日里闹得慌,倒没心思看这些。”
“闹过了,才知静的好。”白衍接话,分寸拿捏得恰好,既不越界,也不显疏离,“你若喜欢,往后常陪你看。”
祝呤霜没应声,只望着月亮,溪水流淌的叮咚声,伴着虫鸣,在夜色里慢慢漾开。
白衍望着她的侧影,月光将她的轮廓描得柔和,狐眸里却凝着几分沉郁。
他想,倘若他的宿命终了,不得不离开,而她若再遇凶险,该如何是好?
可转念一想,有那条龙在——裴焕那般修为,那般护她心切,定能护她周全。
这般想着,心头那点不安稍缓,却又被另一股更沉的情绪覆住。
这条命,本就是她救回来的。
一次,两次。
早就算栽在她手中了。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狐尾轻轻扫过地面,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祝呤霜仍望着月,未曾察觉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只轻声叹:“这般月色,倒让人想起从前。”
白衍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声音淡得像夜雾:“从前?”
“嗯。”她点头,“在祝府时,也常这样看月。”
“那时元月还在……”
“那时元玥还在……”
祝呤霜话音刚落,鼻子一酸,眼眶便热了。她慌忙别过脸,抬手按了按眼角,不想让白衍看见自己失态。
白衍见状,脚步微顿,没再靠近,只静静立在原地,狐尾在衣下轻轻蜷了蜷,声音放得极轻:“想起她了?”
“嗯。”祝呤霜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哽咽,“她总爱拉着我偷跑,说山下的月亮比山上圆,萤火虫比星子亮……”
话没说完,便被喉间的涩意堵了回去。她攥紧衣角,指节泛白,那些没说出口的愧疚与思念,在夜色里翻涌得厉害。
白衍沉默片刻,没有说半句安慰的空话,只缓缓道:“她若看见你如今这般,定是开心的。”
祝呤霜没应声,只望着溪面的碎月,任由眼泪无声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了渣。
不说了,有点乏了。”
祝呤霜抬手拭去眼角湿意,转过身,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哑。
白衍见状,也不多问,只微微颔首:“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
白衍立在原地,望着祝呤霜消失眼中,狐眸里的光渐渐沉了下去。
夜风卷着夜露,拂动他衣袂,也拂动他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知道她性子硬,不喜人过度亲近,更不喜被人护着——可越是这样,他越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