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渊指尖一捻,一缕淡金色的火光便在掌心腾起,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昏沉。
火光倏地一颤,墨子渊的眉头骤然锁紧,他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头也未回地沉声道:“过来看看。”
裴焕牵着祝呤霜快步走近,掌心的力道不自觉又重了几分。祝呤霜的目光越过两人肩头,落在里侧的床榻上,瞳孔骤然一缩,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啊!”
昏黄的光晕里,床榻上直挺挺躺着一具尸体。那人衣衫早已朽烂泛黄,面上蒙着一层薄灰,双目却圆睁着,眼白翻得骇人,像是临死前正盯着什么令他恐惧至极的东西。床角的帐幔耷拉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影子落在尸体上,竟像是一只缓缓攀爬的手。
裴焕松开祝呤霜的手腕,缓步上前,俯身探了探尸体颈侧的皮肤。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僵硬,他又捻起死者垂落的衣袖,火光下,那腕间竟布满了暗紫色的瘀斑,斑痕边缘还泛着诡异的灰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一般。
“不是外力所伤。”他沉声道,指尖在瘀斑处轻轻一抹,指腹沾了些许细碎的皮屑,凑近鼻尖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是疫气。”
祝呤霜心头一紧,下意识捂住口鼻后退两步。墨子渊亦是神色凝重,抬手将火光又抬高了些,照亮尸体面部——那双圆睁的眼睛里,眼白早已浑浊不堪,隐隐浮着一层灰翳,正是染了烈性瘟疫的征兆。
“这村子……怕是都遭了劫。”裴焕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散落的药草,那些药草早已干枯发黑,显然是病发时仓促寻来,却终究没能救回性命。
“去其他地方看看。”
裴焕直起身,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潭水,抬手将祝呤霜往身边拉了拉,谨防她沾染上屋内的疫气。
墨子渊颔首,掌中火光又亮了几分,照亮了门外幽深的巷道。三人循着青石板路往村深处走,沿途的屋舍皆是门户大开,院里的杂草疯长到半人高,偶有破败的窗棂在风里吱呀作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行至另一户人家门前,墨子渊抬脚拨开虚掩的木门,火光扫过院内的瞬间,三人俱是心头一沉——廊下的木凳上,竟也歪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同样是腕间紫斑密布,双目圆睁,死状与先前那具如出一辙。
墨子渊俯身,火光映亮了廊下木凳旁的地面——那里散落着几张揉皱的黄纸,纸上的墨迹早已晕开大半,依稀能辨认出“避疫”“清瘴”的字样,边角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是药方。”裴焕上前拾起一张,指尖拂过纸面上的褶皱,“看墨迹,主人写的时候手在抖,应当是病发之后强撑着写的。”
祝呤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见墙角立着一只豁口的陶罐,罐口积着厚厚的灰,她伸手轻轻一碰,罐身倾侧,里头的药渣簌簌落了一地。药渣里混着几株枯黑的草茎,裴焕瞥了一眼,脸色愈发难看:“是断肠草,这东西有剧毒,根本不能治疫……看来村里人病急乱投医,反倒加速了死亡。”
巷口忽然刮过一阵穿堂风,卷起地上的药方纸,纸片打着旋儿飘向半空,像一只只惨白的蝶。
“这里的人,似乎都感染了瘟疫。”裴焕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药渣与残破的药方,眼底凝着一层寒意。
墨子渊颔首,掌中火光映亮了廊下尸体腕间的紫斑,语气沉凝:“死状一模一样,连挣扎的痕迹都极少,这瘟疫来得又快又烈,怕是连求救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
祝呤霜捂着口鼻,指尖微微发颤,目光掠过院中落满灰尘的农具,心头泛起一阵恶寒:“可……可这村子看着不算偏僻,怎么会连一个来援的人都没有?”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卷着枯叶掠过,檐角的瓦片忽然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静静盯着他们三人。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走吧。”祝呤霜的声音发着颤,抓着裴焕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都泛出了白。
裴焕循着那窸窣声凝神扫视一圈,目光掠过朽烂的床底、蛛网密布的梁角,又俯身检查了陶罐旁的缝隙,终究没发现什么异动,却也不敢彻底放松警惕。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灰,沉声道:“好。”
三人刚抬脚往门外走,裴焕却猛地顿住步子,牵着祝呤霜的手骤然收紧。他没有回头,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巷口的风陡然停了。
祝呤霜心头发紧,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缩,目光紧张地扫过四周——院墙的阴影里,树影婆娑,破败的窗棂后空荡荡的,看不出半点人影。可那股被窥视的寒意,却像藤蔓一样缠上脊背,越来越浓。
墨子渊早已握紧了佩剑,火光映亮他眼底的警惕,目光死死盯住右侧那堵爬满青苔的矮墙。墙头上的瓦砾轻轻一动,落下几粒碎土。
见那人迟迟不肯现身,裴焕眼底寒光一闪,不再多言。他反手松开祝呤霜的手腕,指尖快速结印,口中低叱一声:“破!”
一股凛冽的法力骤然自他掌心迸发,如无形的利刃扫过周遭的屋舍院墙。墙角的枯草应声倒伏,蛛网寸寸碎裂,连廊下那扇朽坏的木门,都被震得“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