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吊儿郎当翘起腿,脊背往冰冷的墙根一靠,忽然抬眼挑眉看向她,唇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天上的。”
这话一出,庙里霎时静了静。祝呤霜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腕间银铃跟着晃出一串脆响:“墨公子这是拿我寻开心?难不成还是哪路星君下凡?”
“唉?你还不信啊?”墨子渊挑眉,尾音拖得有些长,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几分,他撑着墙根微微直起身,指尖慢悠悠地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想当年……”
“咳。”
裴焕突然低低咳嗽两声,声音不大,却硬生生打断了墨子渊未说完的话。他抬眼瞥了眼满脸好奇的祝呤霜,沉声道:“行了,别说了都,明天还要赶路。”
祝呤霜撇撇嘴,悻悻地躺回火阵里,指尖拨弄着银铃,却没再出声。庙内的寂静重新漫上来,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天刚蒙蒙亮,破庙外的雾气还没散,带着股湿冷的草木腥气。
裴焕最先起身,将佩剑归鞘,指尖凝起淡蓝色灵力,随手拂过地面的法阵,蓝光便化作星屑散了。祝呤霜揉着眼睛坐起来,腕间银铃叮当作响,瞥见墙角的墨子渊还蜷着,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脚踝:“走了。”
马车早就候在山道旁,辕马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泥土。三人相继登车,轱辘碾过晨露打湿的枯叶,朝着瘴林深处驶去。这一次,风里已经隐隐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气,比昨夜的草木腥,要凶险得多。
马车轱辘碾过沾着晨露的腐叶,往瘴林更深处行去。风里的腐气渐渐浓了,隐约混着几分血腥,裴焕眉峰微蹙,刚要抬手掀帘,就听“咻”的几声锐响。
数道黑影陡然从两侧的密林里窜出,身形快得像鬼魅,落地时带起一阵劲风,直直拦在马车前方。为首的黑衣人面罩黑巾,只露出一双淬着寒意的眼,手中长刀出鞘,寒光映着林间弥漫的薄雾,森然慑人。
黑衣人长刀出鞘的寒光晃过辕马的眼,那畜生陡然受惊,扬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四蹄腾空猛地挣断缰绳,拖着空荡荡的车辕,疯了似的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车厢猛地一颠,祝呤霜险些撞在车壁上,她稳住身形,抬手掀开车帘,银铃在腕间叮当作响,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裴焕已经纵身跃下马车,佩剑出鞘,淡蓝色的灵力裹着剑锋,在薄雾里划出一道清冽的光。他将祝呤霜护在身后,目光冷冷扫过面前的黑衣人:“光天化日,也敢拦路行凶。”
为首的黑衣人话音未落,裴焕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淡蓝色灵力裹挟着剑锋,直劈对方心口。他的剑招快得惊人,带着师门独有的凌厉,黑衣人仓促抬刀格挡,只听“铮”的一声脆响,虎口竟被震得发麻。
与此同时,墨子渊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一道残影闪过,他已欺至两名黑衣人身侧。袖管下的咒印隐隐发烫,指尖凝起的暗红光点快如星火,点向对方的要穴。那些黑衣人原以为他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他打得连连后退,惨叫声此起彼伏。
裴焕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剑势微顿,随即更快。一人一少年配合默契得诡异,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不过片刻,黑衣人便已倒下大半,余下的人面露惊惧,竟不敢再上前。
为首的黑衣人见手下节节败退,眼底闪过狠厉,猛地撇开缠斗的裴焕,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鹰隼般扑向祝呤霜。
他料定这女子是裴焕的软肋,出手便是杀招,长刀裹挟着劲风直劈她面门。
“小心!”裴焕怒吼一声,剑招陡然加快,逼退身前两人便要回身支援。
千钧一发之际,她眉心突然亮起一点淡紫色的印记,光芒瞬间扩散成一道剔透的屏障。
刀锋撞上屏障的刹那,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猛地炸开,黑衣人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树干上,喷出一口鲜血。
祝呤霜自己也怔住了,抬手抚上眉心,那点印记转瞬即逝,只余一丝温热。裴焕的剑势陡然一顿,目光落在她眉心,眸色复杂难辨。而墨子渊挡在她身前的动作僵在半空。
来不及细想祝呤霜眉心印记的蹊跷,裴焕眼底寒光暴涨。他足尖点地,身形如一道淡蓝色闪电窜入黑衣人中,佩剑横扫,灵力裹挟着凛冽剑气,所过之处皆带起破空锐响。
那些黑衣人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哪里经得住这般猛攻。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瞬息,便被裴焕的剑气化作齑粉,消散在薄雾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她懵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抚上眉心,那里的温热已经散去,只余下一片光滑,仿佛方才那淡紫色的印记从未出现过。
“刚刚……”她皱着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