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

一声轻唤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讶异。白衍脚步一顿，旋即转身。

风雪里立着的，正是前些时日偶遇的墨公子，身侧还伴着元小姐。只是与那日的神采飞扬不同，今日的元小姐竟虚弱地倚在轮椅里，素色的狐裘裹了满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边的笑意都带着几分倦意。

轮椅的轮子碾过薄雪，发出细碎的声响。白衍眉头微蹙，目光掠过元小姐苍白的面容，沉声问道：“元小姐这是？”

墨子渊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元小姐苍白的面颊上，顿了许久，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侧过头，低声问身侧的人：“说吗？”

元小姐闻言，勉力牵了牵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只是那笑意落在惨白的唇色上，反倒更显憔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雪，墨子渊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自责：“把她解救出来的那天晚上，她忽然就被蛇毒侵体，裴焕在她身上施了法，暂时延缓了毒发的速度，可这些日子，她还是一日比一日虚弱。都怪我，”他攥紧了拳，眼底翻涌着悔意，“当时应该仔细再检查一遍你的伤口。”

“子渊，你又何必自责呢。”元小姐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轻得像一缕将要散去的烟，“人固有一死罢了，不过是早几日晚几日的差别。”

她望着漫天飞雪，唇角那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眼底却映着细碎的光，倒像是释然，又像是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念想。

白衍闻言，沉默着伸出手，指尖凝起一缕清浅的灵光，缓缓落在元小姐的腕间。那灵光探入肌理的瞬间，他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半晌，他收回手，薄唇轻启，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喟叹：“所以，呤霜和裴焕，他们两个是去北极了吧。”

墨子渊点了点头，眉宇间的愁绪愈发浓重。

白衍眸色一沉，没再多言。只见他周身倏地腾起一缕清浅的白雾，雾气翻涌间，衣袂翩跹的身影竟化作一道青烟，裹挟着风雪，倏然消散在祝府门前的长街上，只余下一地未化的薄雪，还留着几分转瞬即逝的余温。

墨子渊俯身，替元玥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心疼：“元玥，回去吧，莫要冷到了。”

他伸手握住轮椅的推手，动作轻缓地转过身，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朔风卷着雪沫扑来，他微微侧身，将元玥挡在了身后。

“子渊。”她轻轻唤他的名字，声音裹着风雪的凉意，轻飘飘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脚步微顿，俯身靠近些，语声温软得像化雪的春水：“嗯，我在。”

“你我不过才相识几日，却待我这般不同，为何啊？”

元玥抬眼望他，苍白的脸颊上染了几分茫然，声音轻得像雪落在掌心，一触即化。她的指尖蜷缩在狐裘袖中，微微发颤，眼底晃着漫天飞雪的影子，也晃着他俯身时的轮廓。

墨子渊握着轮椅推手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看着她鬓边沾着的碎雪，良久才低声道，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有些事，本就无关时日长短。”

元玥怔怔地望着他，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半晌，她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她没再追问，只是将脸微微侧过去，望向漫天飞雪里祝府的朱漆大门，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人啊。”

为什么呢？其实墨子渊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看惯了红尘里那些涂脂抹粉、言语逢迎的庸脂俗粉，骤然撞见元玥这般模样的，像一块蒙了尘霜却依旧莹润的清玉，干净得叫人不敢亵渎。

这般气韵，竟让他心底某处骤然塌陷，一发不可收拾地着迷，连自己都没察觉这份心绪何时悄然生根。

墨子渊没再说话，只是稳稳推着轮椅，脚步放得极缓。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与漫天风雪的簌簌声缠在一起。他解下身上的大氅，轻轻披在元玥肩头，指尖无意间触到她微凉的脖颈，便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

元玥拢了拢肩头的暖意，侧头望向他被风雪染白的发梢，唇瓣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出声。长街寂静，只余下两人相携而行的影子，被天光拉得很长很长。

雪山之巅的风裹着暴雪，刮得人睁不开眼。

两人辞别阿婆时，她却忽然颤巍巍地拉住祝呤霜的手腕，枯瘦的掌心攥着一个缝得厚实的香囊。那香囊是粗布做的，染着淡淡的草药香，边角还缀着几针歪歪扭扭的线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