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千年雪山。”他指尖凝着一缕清辉,抬手便往她眉心轻点。莹白的光晕倏然散开,化作一枚淡银色的雪纹印记,浅浅烙在她的额间,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
“现在你身上有我的印记,便能安全些。”他垂眸看着那枚印记,声音沉缓,“这雪山里常年刮着碎骨风,还有冰魄兽出没,印记能护住你,也能让我感知到你的方位。”
“谢谢。”她抬手轻轻抚过眉心,触感温凉,随即抬头望向天边。暮色正一层层漫上来,将远处的雪峰染成了朦胧的青灰色,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已经先一步掠到了脚边。
“快些走吧。”他侧身替她挡了挡迎面而来的风,眼底映着雪山的寒芒,“再晚些,风雪就该封山了。”
“好。”她轻轻颔首,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眉心那枚微凉的印记。
夜色裹挟着寒气汹涌而至,砭人肌骨的冷风卷着雪粒子,打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她拢了拢单薄的外衫,牙齿却还是忍不住轻轻打颤。
正瑟缩间,他忽然抬手朝前一指。昏沉的暮色里,隐约可见远处山坳间透出一星昏黄的灯火,竟是藏着一户人家。
两人踩着积了薄雪的石阶,走到那户人家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吱呀一声,门板被拉开半扇,开门的是个鬓发如雪的老阿婆。她身上裹着厚棉衣,眼角还凝着惺忪的睡意,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含糊得听不真切。
“谁啊?”老阿婆眯着眼睛,往门外瞧了瞧。
祝呤霜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恳切:“婆婆,我们是去往北极的赶路人,这天色太晚,风雪又大,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在您这儿歇一晚?”话音未落,她便急忙从随身的布兜里掏出一锭碎银,递到阿婆面前。
“我们不白住的。”她生怕老人一口回绝,指尖都微微发紧。
老阿婆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目光在那锭银子上顿了顿,才慢吞吞地接了过去,随即侧身让开门口,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来。
“谢谢婆婆。”祝呤霜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两人抬脚跨进门,一股混着柴火与草药的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土炕烧得正旺,炕头叠着几床打了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棉被。
屋角的铁锅里温着半锅热水,袅袅的白雾顺着锅盖缝隙漫出来,在昏黄的油灯光晕里氤氲成一片朦胧。
墙边立着个老旧的木柜,柜门上贴着褪色的窗花,柜顶摆着个粗陶罐子,里面插着几束风干的野菊,倒添了几分雅致。老阿婆指了指炕边的矮凳:“坐吧,我去给你们热两碗姜汤,驱驱寒气。”
“谢谢。”两人异口同声道。
阿婆一边从灶台边的竹篮里拣出几块姜块,拿刀细细拍裂,一边慢悠悠地开口:“你们要去北极啊?”
“是的。”祝呤霜应声,指尖不自觉又蹭了蹭眉心的印记。
老阿婆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瞅了瞅她,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的他,摇着头叹了口气:“哎呦,那地方可去不得哦。”
“为何?”祝呤霜心头一紧,忍不住追问。
阿婆重新坐下,拿起灶边的蒲扇,一下下往灶膛里扇着风,火星子随着风势噼啪作响,映得她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那地方吃人,去了可就出不来喽。”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悚然,可祝呤霜却在她垂下眼帘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藏不住的悲伤。
“我们是要救一个很重要的人,”祝呤霜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只有那里的玄冰草才能……”话未说完,她便顿住了,眼底掠过一抹难掩的急切。
话未说完,阿婆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过来,粗瓷碗沿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将碗递到两人手中,指尖的温度透过碗壁传过来,驱散了几分寒意。
“老婆子我活这么久,看了多少人跋山涉水来寻这玄冰草,可又有几个能活着走出那片极地?”阿婆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满是怅然,“那东西长在冰窟深处,周遭不仅有千年不化的寒冰,更有守草的凶兽盘踞,寻常修士进去,不过是白白送命。”
她看着祝呤霜,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劝诫:“姑娘,这个险,冒不得啊。”
祝呤霜捧着温热的姜汤,指尖微微发颤,却抬眸看向老阿婆,眼底凝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光:“婆婆,我知道此行凶险。可那个人,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是我光着脚追着跑过整座青竹山的人,是灾年里分我半个窝头、寒夜里与我挤过同一张床的人啊。”
她喉间泛起一丝涩意,声音却愈发坚定,握着碗的力道都重了几分:“她是我半条命,玄冰草是她唯一的生机。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劫不复,我也必须去。这个险,我冒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