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漫过长街,两侧酒肆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映得一片暖黄,晚风卷着桂花香,丝丝缕缕着桂花香,丝丝缕缕缠上行人的衣袂。
两人并肩而行,裴焕的手始终虚虚护在祝呤霜身侧,指尖堪堪挨着她的衣袖,不敢再贸然触碰。方才那道红痕像是烙在了他眼底,让他连步子都放得极缓,生怕稍快一分,便又累着了她。
祝呤霜走得慢,偶尔侧头看一眼街边的花灯,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只是眉宇间那点淡淡的倦色,终究没能完全掩去。
路过一处卖糖画的摊子时,风里飘来甜丝丝的香气,裴焕脚步微顿,侧目看向身侧的人,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没出声,只默默加快了些许脚步,想早些送她回府歇着。
长街的影子被灯笼拉得悠长,两人的脚步声错落交织,衬得这夜色,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缱绻。
裴焕踏回客栈时,长街上的行人早已散去大半,只剩几盏残灯在夜色里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推门的动静稍大,便惊醒了榻上浅眠的墨子渊。他掀了掀眼皮,眯着眼看清来人,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裴焕随手卸下腰间的玉佩,扔在桌上,声音淡淡:“祝姑娘在路上有些不舒服,耽搁了些时辰。”
墨子渊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撑着身子坐起来,挑眉看他:“哦?对了,你今晚到底是怎么了?席间那副模样,像是吃了炸药似的,一点就着。”
裴焕扯了扯衣襟,转身往床边走,语气硬邦邦的:“没什么。”
“没什么?”墨子渊显然不信,嗤笑一声,穷追不舍,“没什么你盯着那只笑面狐狸处处针对?他哪里碍着你了?”
裴焕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
“谁针对他了?”他扯了扯唇角,语气里满是不屑,“分明是他自己上赶着讨嫌,谁知道他那副温润皮囊底下,藏着什么龌龊心思,会不会对祝姑娘不利?”
墨子渊靠在床栏上,抱臂看着他,慢悠悠地拖长了语调:“啧啧啧,裴焕啊裴焕。”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一语道破天机:“你该不会是真的对那位祝府小姐动了心吧?不然怎会这般草木皆兵,处处护着她的安危?”
裴焕的身形猛地一僵,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耳根飞快地漫上一层薄红。他猛地转头,语气却硬邦邦的,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逞强:“胡说什么!祝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护着她本就是分内之事,岂能容那来路不明的妖物,在她身边虎视眈眈?”
“你就装吧!”墨子渊嗤笑一声,眼底的揶揄藏都藏不住。
裴焕懒得再与他辩,干脆扯过一旁的薄毯,径直往榻边的地面上躺,脊背挺得笔直,摆明了不想再搭理人。
“哎?你不上床睡?”墨子渊愣了一下,颇有些意外。
裴焕双眼紧闭,声音闷在毯子里,带着几分不耐:“不喜欢两个人挤在一起。”
墨子渊见状,扯了扯嘴角,低低哼笑一声,翻身躺回床榻中央,还故意往里头挪了挪,占了大半张床铺:“那你就好好睡你的地铺吧,夜里当心着凉。”
倦意刚要漫上眉梢,墨子渊忽然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对了,明日晌午,祝姑娘邀我们同去落星潭——就是之前太上老君打翻炼丹炉,天火碎星坠地凝成的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地上的人影:“你去吗?”
“落星潭”三个字入耳,裴焕周身的气息陡然一滞。倦意霎时消散无踪,他睁着眼,怔怔望着帐顶垂落的流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是被这三个字勾进了一段尘封的旧忆里,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裴焕?”墨子渊见他半晌没动静,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裴焕这才回过神,眸光微晃,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啊?去。”
墨子渊又追问道:“那神帝交代的任务怎么办?”
“正好去那处看看,说不定能寻到些线索。”裴焕的声音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行。”墨子渊应了一声,翻了个身,不再多言。
客栈里彻底静了下来,唯有窗外的风掠过檐角,留下几声浅淡的呜咽,伴着两人渐沉的呼吸,融进了沉沉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