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步出酒楼,暮色正将檐角的飞翘染成墨色。白衍拂了拂衣袖上的酒痕,温声提议送祝呤霜回府。
裴焕闻言,脸色霎时沉了下来,眉峰拧成一团,语气带着几分急慌的嗔怪:“无霜,你瞧他这副细胳膊细腿的模样,真要让他送,指不定半路上连人带影都能被拐了去,届时你哭都没处哭。”
这话落进耳中,白衍忍俊不禁,低低笑出了声,却并未辩驳半句。
裴焕懒得再与他多言,径直侧身掠过,伸手便攥住了祝呤霜的手腕。祝呤霜轻“哎”一声,还没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便被他不由分说地拽着,脚步踉跄地消失在长街尽头。
晚风卷着酒香漫过,只余下白衍与墨子渊二人,立在渐浓的暮色里,相对无言
裴焕攥着她的手腕疾步前行,祝呤霜挣了几挣,无奈他掌心力道沉得惊人,骨节攥得生紧,竟是半分也挣不脱。
“裴公子?”她蹙着眉,声音里带了几分轻蹙的疑惑。
他置若罔闻,脚步未曾稍缓。
“裴公子?!”祝呤霜拔高了些许声调,尾音里已隐隐带了点薄怒。
身前的人影依旧,仿佛全然没听见身后的呼唤,只顾着拽着她往长街深处走。
“裴焕!”
这一声带着几分急恼的喝唤落下,裴焕的脚步猛地顿住。祝呤霜收势不及,险些撞进他挺直的背脊,忙不迭地稳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
裴焕缓缓转过身来,暮色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祝呤霜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骤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脱口喊出的是他的名讳,霎时耳根微红,只觉失了礼数,慌忙抬手捂住嘴,指尖都有些发烫,片刻后又讪讪地放下,垂着眼帘不敢看他。
“裴……裴公子,”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小心翼翼,“你方才……把我手腕弄疼了。”
她微微抬眸,觑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裴焕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望去,只见她皓白细腻的腕间,赫然印着一圈清晰的红痕,在暮色里格外刺目。
裴焕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方才那股子急躁的气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得无影无踪。他下意识地想去碰那道红痕,指尖堪堪触到她手腕的微凉肌肤,却又猛地僵住,慌忙缩回手,指尖竟有些发颤。
“我……”他张了张嘴,平日里的伶牙俐齿竟在此刻失了灵,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懊恼的闷哼,“抱歉。”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是难得的局促,连耳根都悄悄漫上一层薄红,与方才那个蛮横拽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裴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方才就透着不对劲,是这顿饭吃得不舒心,还是……”
祝呤霜话未说完,便被裴焕急促打断。他喉结轻滚,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并非如此。我今日所作所为,实在有失分寸,不该对你这般粗鲁。”
祝呤霜闻言,当即摆摆手,方才那点微嗔早已烟消云散,脸上重新漾开明媚笑意:“罢啦罢啦,我便罚你……”
她拖长了语调,眼珠转了转,忽而俏皮一笑:“算了,我还没想好罚什么,这笔账,你先欠着。”
裴焕望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姑娘,晚风卷着她发间的淡淡栀香扑面而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跳陡然失了节拍,一下下擂得又急又重。
正怔忡间,却见祝呤霜骤然蹙起眉头,抬手捂住胸口,秀气的眉峰拧成一团,唇边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嘶——”
变故突生,裴焕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祝姑娘?你怎么了?可是哪里疼得厉害?”
她咬着唇,缓了半晌,才扶着裴焕的手臂,慢慢直起腰身。
“没事没事,”她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眉眼却依旧弯着,强撑出一副轻松模样,“许是方才走得急了些,岔了气罢了。”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夜幕早已沉沉压下,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片片暖黄的光晕。
“天已经很晚了,我们走快些吧?”她说着,便要抬脚往前。
裴焕凝眸看着她,眸色沉沉,终究是没再多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扶稳了她的胳膊,脚步放得又稳又缓,生怕再让她受半分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