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呤霜闻言弯了弯唇角,只当是两人在外头和解了,便笑着转回目光,伸手替墨子渊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旁边的墨子渊正埋着头,腮帮子鼓得像只偷食的小松鼠,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只顾着吧唧嘴,半点没留意到桌对面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暗涌。
裴焕的脸色更沉了些,指尖在茶杯壁上用力摩挲着,白衍却笑得更甚,还故意冲他举了举面前的酒杯,眼底满是得逞的戏谑。
正说着,墨子渊终于把嘴里的饭菜咽了下去,腮帮子还微微鼓着,他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一手抓着肘子,一手挥了挥,含糊不清地嚷嚷道:“你们也吃啊,别光顾着说话”
这话一出口,满桌剑拔弩张的暗涌竟被这股憨气冲散了大半。祝呤霜搁下银箸,笑意温软地看向墨子渊:“我已经用过晚膳了,这顿就是为了请你们吃的。”
墨子渊笑了笑,毫不客气,“祝姑娘可真是人美心善!”
说着,他又往嘴里塞了块肥瘦相间的肘子肉,油星子沾在唇角也顾不上擦,眉眼弯成了月牙:“这顿吃得着实痛快!”
祝呤霜被他这副憨态逗得轻笑出声,眉眼间漾开温柔的弧度:“喜欢便多吃些,不够再让掌柜的添。”
一旁的白衍听得有趣,搁下筷子慢悠悠地接话:“墨公子这话倒是实在,祝姑娘的心意,可比这满桌佳肴更让人受用。”
裴焕搁在桌下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只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没接话。
祝呤霜目光落在一直没怎么讲话的裴焕身上,秀眉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裴公子,这菜不符合你胃口吗?我看你都没动几口。”
裴焕闻言抬眸,指尖堪堪松开被攥得发紧的茶杯,骨节泛着淡淡的青白。他垂眸扫过满桌珍馐,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并无不妥,只是方才在外头吹了风,没什么胃口。
“那可不行啊。”
祝呤霜说着,拿起公筷往裴焕碗里添了几块肥瘦相间的酱肉,脂香混着酱汁的甜腻漫开,落在白瓷碗底格外惹眼。她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叮嘱:“不吃饭怎能除暴安良,为民除害呢?”
裴焕看着碗里堆起的肉,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刚要开口,对面的白衍便抢先轻笑出声。他慢悠悠地晃着手里的酒杯,目光在裴焕的碗和脖颈的锦缎上来回扫过,尾音拖得意味深长:“祝姑娘这话在理,毕竟有些人啊,方才耗了太多力气,是该好好补补。
裴焕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骨节瞬间绷出冷硬的弧度。他抬眼看向白衍,眸底的沉郁霎时凝成冰碴,那双素来清冽的应龙眸子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厉色,像是淬了寒的剑锋,直直剜向对面笑得漫不经心的人。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睇着白衍,眉峰微蹙,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几分,连带着桌上跳跃的烛火,都似被这股寒意逼得轻轻颤了颤。
酒足饭饱,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醉仙楼的灯笼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光影。
祝呤霜率先起身,理了理裙摆,笑意温婉:“时辰不早了,咱们便在此别过吧。”墨子渊啃完最后一块肘子,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忙不迭点头:“好嘞好嘞,我得回客栈补觉去,这顿吃得太撑了!”
裴焕一言不发地拎起桌边的佩剑,剑鞘上的银纹在灯火下闪过一丝冷光,他抬脚便要往门外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身侧的白衍。
白衍却慢悠悠地站起身,抬手拂了拂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追着裴焕的背影,唇角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戏谑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