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匠将工具匣子背好,对着祝呤霜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歉疚:“小姐保重,老朽未能修复夫人遗物,实在惭愧,若日后听闻有能修补此琴的高人,定会第一时间告知祝府。”
祝呤霜强压下心头的失落,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李师傅客气了,劳烦您跑这一趟,府中已备好薄礼,还望收下。”说罢,示意家丁将礼盒递上。
李木匠再三推辞不过,只得谢过收下,随后跟着家丁缓步走出府门。祝呤霜站在朱漆大门下,望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晚风卷着桂香吹来,凉意浸骨,更添几分怅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欲回府中,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西侧的月洞门,那里竟隐隐透着一缕幽蓝的光晕,在昏沉的暮色中格外醒目。那光晕似有若无,时而黯淡如星子,时而又亮得晃眼,像是藏着什么隐秘的玄机,瞬间勾住了她的心神。
祝呤霜脚步一顿,先前的低落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状驱散了大半,她皱着眉,迟疑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提步朝着那处蓝光走去。
寒气如针,刺得祝呤霜鼻尖泛红,她强忍着刺骨的凉意,抬手拨开挡在身前的枯藤,目光死死锁着冰域中央。只见冰晶棱刺交错间,一道玄色身影仰面躺着,衣衫被血浸透大半,暗红的血迹在冰面上蜿蜒蔓延,又被寒气冻成凝实的血痂,触目惊心。
她心头咯噔一跳,隐约觉出几分熟悉,却又不敢轻信,攥着罗裙的指尖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犹豫再三,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惊疑,咬着唇,冒着寒气一步步踏上冰域边缘,鞋底碾过薄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寂静的花房里格外清晰。
越靠近,那人的轮廓便愈发清晰,散乱的墨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眉峰紧蹙,即便陷入昏迷,依旧透着几分桀骜的棱角。祝呤霜屏住呼吸,俯身定睛一看,刹那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都被这冰域的寒气冻住——那分明是裴焕!
她惊得后退半步,险些被冰棱绊倒,稳住身形后,目光落在他胸腹之间,那里插着一柄泛着冷光的利剑,剑刃大半没入体内,剑柄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煞气,周遭的冰寒气息,竟似是从他伤口处隐隐散发而出。
“裴公子?”
祝呤霜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先前对古琴的怅然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惊惶与无措。她望着裴焕毫无血色的脸,以及那不断被寒气冻结、又隐隐渗出新血的伤口,心头像是被什么揪紧,再顾不得畏惧,屈膝跪在冰面上,伸手轻轻探向他的鼻息。
祝呤霜指尖触到裴焕微弱的鼻息,心头稍定,随即涌起浓烈的急切,转身朝着花房外高声唤道:“来人!快些来人!”
声音带着慌乱的颤音,穿透寂静的暮色,很快便引来巡院的家丁。几人闻声赶来,见花房内的冰域与地上重伤昏迷的裴焕,皆是面露惊色,一时竟僵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祝呤霜回头,眼眶泛红却语气笃定,“速去取软榻来,小心翼翼将裴公子抬回府中,切记不可触动他胸腹的利剑,也莫要惊扰了老爷!”
家丁们回过神,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抬着一张铺着厚绒的软榻赶来。祝呤霜亲自在旁指引,让两人轻轻扶住裴焕的肩背,另外两人托住他的双腿,动作轻得如同呵护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加重他的伤势。
冰域的寒气依旧刺骨,祝呤霜站在一旁,看着家丁们稳稳将裴焕抬上软榻,玄色衣衫上的血迹蹭在绒布上,晕开暗红的印记,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紧攥着拳,沉声吩咐:“快,抬去我的偏院,沿途避开人多之处,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一行人顺着僻静的回廊快步前行,祝呤霜紧随其后,目光死死落在裴焕苍白的脸上,心头翻涌着无数疑问,却又被浓重的担忧裹挟——他究竟遭遇了什么?这柄剑是谁所刺?他能否熬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