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稍顿,话锋一转,神色添了几分郑重:“晚辈今日登门,并非为了赏金而来。倒是有一事想问——近来祝府周遭,或是这京城之内,可有妖魔作祟的异状?”
说罢,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父女二人,补充道:“若有任何异动,还望祝府能及时告知晚辈。”
祝老爷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府中近来并无异常。”
话音落,他抬眼看向裴焕,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公子这般执着寻妖,莫非是此间修道之人?”
裴焕眸光微敛,并未据实相告,只是含着笑意颔首应下。他暗自思忖,祝老爷所言句句恳切,府中景象确实不似有妖孽作祟,可这周遭的妖气却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实在蹊跷。刚提步欲走,心念一动,又生生顿住了脚步。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谦和:“祝老爷,晚辈昨日彻夜未歇,此刻身子有些乏累,不知可否在府中叨扰一晚?您放心,晚辈绝非白住,必有报答。”
说罢,他抬眸看向祝老爷,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眉眼间不见半分异样,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祝老爷忙伸手虚扶,满脸热忱:“公子说笑了!您是小女的救命恩人,别说住一晚,便是将这祝府当作自己家,也是应当的!”
“那晚辈便多谢祝老爷了。”
夜阑人静,星月交辉。银汉垂天,疏星点点缀墨穹;清辉遍洒,映得街巷屋瓦皆覆薄霜。
裴焕陪祝家众人用过晚膳,正欲回房歇息,祝老爷忽提议让祝呤霜带他逛逛街巷夜景。他略一思索便颔首应允——既想亲览人间夜色的温婉景致,亦可借机探寻梼杌的妖气踪迹,倒是一举两得。
祝呤霜拉着他的衣袖,雀跃地穿梭在街巷间,时而驻足观望街边摊贩,时而踮脚窥看商铺陈设。行至石桥之上,两人凭栏而立,看河中星月倒影随波漾动。裴焕闭眸静立,任由晚风拂过衣襟,周身惬意舒展;祝呤霜则凝望着他的侧颜,眉目清朗如月下松枝,恍惚间竟与那日救下自己的白衣少年身影重叠,看得渐渐出神。
蓦地,裴焕睁眼转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少女脸颊瞬时染上绯红,比岸边初绽的海棠还要娇艳几分。他薄唇轻启,声音温润:“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祝呤霜回过神,明媚嫣然一笑,大方地握住他的手掌,指尖轻蘸晚风的凉意,在他掌心缓缓写下二字。
“无霜。”
她抬眸望他,眼底盛着星光,笑意盈盈:“记住了吗?”
祝呤霜忽的眸光一亮,像是瞥见了什么新奇景致,不由分说拉着裴焕快步奔向河畔:“你快看!好多漂亮的河灯!”
裴焕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河面之上,点点烛火随波流转,盏盏河灯如繁星坠水,他眸中掠过一丝茫然:“河灯……是何物?”
“河灯呀,就是承载心愿的灯盏。”祝呤霜歪头思索片刻,细细解释,“听说只要在心里悄悄许下愿望,再将河灯放入水中,心愿便能随流水漂向远方,终有一日会成真。”
话音未落,她蓦地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对了!今日是灯花节,我竟险些忘了!”说罢,又兴冲冲拉着裴焕来到街角的花灯摊前。
摊位上的花灯琳琅满目,纸糊的鸟兽鱼虫栩栩如生,烛火透过彩纸映出斑斓光影。祝呤霜转头问他:“你喜欢什么样的?随便挑!”裴焕本对此类俗物不甚在意,目光扫过一圈,随手拿起一盏玉兔造型的花灯。
祝呤霜见了,眼中瞬间迸出惊喜的光彩,语气雀跃:“你也喜欢小兔子?我跟你一样!”说着,她拿起另一盏同款玉兔灯,微微躬身,亮晶晶的眼眸望着他,语气满是期待:“你看,是不是格外可爱?”
裴焕望着她眼底跳动的烛火,以及那带着几分娇憨的笑颜,竟微微一怔,喉间像是被暖意裹住,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话应道:“是……很可爱。”
祝呤霜笑得眉眼弯弯,转身爽快地付了钱。
两人并肩蹲在河畔,河水带着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祝呤霜捧着花灯,轻声问:“你想许什么愿?”裴焕凝视着河面流转的灯影,沉吟片刻,声音清冽而郑重:“愿山河太平,人间无怨无恨。”
祝呤霜闻言,默默低下头,双手合十贴在胸前,睫毛轻颤,在心底悄悄默念:惟愿此生无别离,无生死,爱我之人、我爱人之人,皆能平安顺遂,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