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冰下意识侧身避开。

这个动作激怒了江月明。她眼神一厉，猛地用力一推！

若是从前那具孱弱的身体，这一推足以让江寒冰踉跄跌入身后的荷花池。可如今江寒冰脚下生根般稳住，反手扣住了江月明推来的手腕。

江月明一愣。

江寒冰抬眼，看着眼前这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脑海中闪过佛堂抄经的冰冷，闪过妖兽的血盆大口，闪过原身那被磋磨的短暂半生。

够了。

她受够了。

“妹妹，”她轻声说，手上却骤然发力，“既如此喜欢残荷——”

她拽着江月明，朝池边疾退两步，在对方惊恐的尖叫和丫鬟婆子的惊呼声中，向后一仰！

“那便一起采吧。”

扑通！

水花四溅。

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头顶。

混乱，尖叫，扑腾。

等仆从手忙脚乱把两人捞上来时，江月明已经冻得嘴唇发紫，连哭骂的力气都没了，只会瑟瑟发抖。

江寒冰也好不到哪去，一身湿透，发髻散乱，脸色苍白——这次倒不用装了。

江翰章闻讯赶来，看着瘫软在地的嫡女和跪在一旁的庶女，气得浑身发抖。

“孽障……两个孽障！”他指着江寒冰，声音都在颤，“你……你竟敢对月明动手？！”

江寒冰伏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惊慌：“父亲明鉴！是妹妹推女儿，女儿慌乱之下才……才失了手……女儿不是有意的……”

“你还敢狡辩！”王氏扑过来，抬手就要扇她耳光。

江寒冰恰到好处的匐跪在地，十分巧妙的避开了这一巴掌。她垂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父亲明鉴，女儿怎敢对妹妹动手，是妹妹推女儿……”

江翰章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够了，住手！”江翰章扯住纠缠的王氏“你还嫌不够乱！”

嫡女当众推庶女落水，庶女反抗拖嫡女下水……

传出去，江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何况嫡女宫宴失态，待嫁闺中，这节骨眼上再闹出姐妹相残的丑闻，御史的折子能把御书房淹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有了决断。

“江寒冰，”他声音冰冷，“你性情顽劣，行事莽撞，险些酿成大祸。江家容不下你这等不知进退的女儿。”

他顿了顿：“城西三十里，有处田庄，是你姨娘当年的陪嫁。你便去那里，好生反省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回府。”

江寒冰心中一松，面上却显出绝望：“父亲……女儿知错了……求父亲不要赶女儿走……”

“拖下去！”江翰章不耐烦地挥手。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架起江寒冰就往外拖。

没有人想起要给她请个大夫，看看她落水后有没有受寒。也没有人在乎她只穿着一身湿衣，在腊月天里会不会冻死。

出了院门，江寒冰呵斥住婆子“我要回竹萱院！”

那婆子虽然想要讨好王氏，“老爷，让小姐去庄子。”

“是吗？”江寒冰淡淡的盯着她，只看到她错开眼睛，才淡淡开口“麽麽莫要说笑，父亲果真要让附中女儿，衣衫不整的出门？败坏附中门风？”

婆子偃旗息鼓。江寒冰浑身湿透回到小院，惊得丫鬟仆妇手忙脚乱。

“别哭了，赶紧收拾些细软，衣物！”

听说小姐要去庄子，寥寥几个丫鬟婆子，哭天抢地，有哭小姐命苦，更多哭自己命苦，没跟个有前程的主子。

江寒冰知道他们怕自己带他们去庄子，索性孤身一人，也方便修炼。

只有兰露，那个从小跟着她的丫鬟，在江寒冰出院门时，红着眼眶跌跌撞撞追了出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用旧床单裹成的大包袱。

冬日本就穿得厚，此时她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活像一只笨拙的乌龟。

“小姐……小姐等等我！”

马车驶出江府侧门。

江寒冰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座朱门高墙、锦绣成堆的牢笼。

然后转过头，看向前方逐渐开阔的官道，看向远处湛蓝的天空和绵延的远山。

寒风扑面，她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自由的味道。

“走吧。”她对车夫说。

车轮辘辘，驶向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