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院那夜仓皇归来后，江寒冰反锁房门，在黑暗中平复了许久的心跳。

手腕上那圈指痕早已消失，可皮肤下仿佛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她甩甩头，将那些不该有的纷乱思绪压下去，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枚洗髓丹。

丹药入手温润，泛着玉质的淡金色光泽，表面云纹流转，隐隐有光华内蕴。她不再犹豫，仰头服下。

丹药入口的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滑入咽喉，随即——

轰！

仿佛有惊雷在体内炸开！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致的、摧枯拉朽的“冲刷”。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轻响，经脉像是干涸的河床骤然迎来春汛，被霸道地拓宽、冲刷。

江寒冰闷哼一声，跌坐在地。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淤积了十七年的杂质——这具身体自幼营养不良、忧思过甚、又长期在江府压抑环境里浸染的沉疴——正被那股暖流蛮横地撕扯出来，透过毛孔排出。

皮肤表面迅速覆上一层灰黑色的粘腻污垢，带着淡淡的腥气。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当暖流渐渐平息，江寒冰缓缓睁开眼。

世界不一样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感知的刷新。她能听见窗外更远处枯叶落地的细微声响，能嗅到泥土深处蛰伏的生机气息，能感觉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节奏。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轻盈。

从未有过的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每一个关节都灵活自如，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内蕴的力量。她尝试着原地跳了跳，竟轻易触及了房梁下悬挂的旧香囊——这具身体原先可是弱不禁风，多走几步都要喘的。

走到镜前，她怔了怔。

镜中人还是那张脸，眉眼轮廓未变，可肌肤莹润透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细细打磨过，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微显干枯的发丝，此刻泛着健康的光泽。最明显的是眼睛——原先原身常年低眉敛眸导致有点下垂的眼型，此刻仿佛舒展开来，更显得眼眸清亮如洗，灿若明星。

洗髓丹……竟有如此神效？

她很快冷静下来。这样的变化太明显，不能让人起疑。

她翻出妆匣的脂粉——份例里的胭脂水粉都是最次的，颜色暗沉，粉质粗糙，原主不爱使用，积累了满满一盒子，此时用倒是刚好。

她对着镜子，小心地将脸色修饰得略黄，在眼下淡淡扫了些阴影，营造出“大病初愈、气血未复”的假象。

又换了身半旧的素色衣裙，将那头过于亮泽的头发松松挽起，插了根普通的木簪。

镜中人顿时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江家庶女。

接下来的日子，江府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诡异。

皇帝赐婚的旨意已下，礼部择定的婚期就在三月后。江翰章再不情愿，也得张罗起来。府里挂起了红绸，采买的管事进出频繁，可每个人脸上都看不见喜气，只有一种压抑的、仿佛办丧事般的沉闷。

江月明被解了禁足，却比关着时更疯。

她不再鞭打萧烬——大概是被上次落水事件吓住了，怕真弄出人命——转而将所有的戾气发泄在别处。摔瓷器，打骂丫鬟，在府里横冲直撞，看谁不顺眼就尖声叫骂。

而熙宁院那位“准姑爷”，自病愈后，更是深居简出，几乎不在人前露面。有仆从私下议论，说那位质子殿下如今越发阴沉，偶尔在院子里站着，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江寒冰把自己关在小院里，几乎足不出户。

她像一只敏锐的雀鸟，在笼中安静地梳理羽毛，积蓄力量。

白日里，她借着“养病”的名头，在院中慢慢活动筋骨，适应洗髓后焕然一新的身体；夜深人静时，则尝试按照《基础炼气诀》中模糊记载的法门，感应天地间游离的“气”。

进展缓慢，但并非全无收获。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存在着某种极细微的、活泼的“东西”，当她静心凝神时，那些“东西”会偶尔亲近她，透过皮肤渗入体内，带来一丝清凉的慰藉。

这让她愈发坚定了念头：必须离开江府，找一个能安心修炼、又不被人注意的地方。

只是她没想到，离开的机会，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狼狈。

那日晌后，江月明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带着一群丫鬟婆子，浩浩荡荡闯进了江寒冰的竹萱院。

“姐姐‘病’了这些日子，可大好了？”

江月明站在院中，一袭红衣刺眼，脸上挂着假笑，“整日闷在屋里，小心闷出病来。妹妹带你去园子里散散心。”

江寒冰心头警惕，面上却恭敬：“谢妹妹关心，只是姐姐畏寒，还是……”

“畏寒？”江月明打断她，眼神里恶意翻涌，“我看姐姐气色好得很呢。走吧，陪我去采几支残荷——听说用冬日的残荷插瓶，别有一番枯寂之美呢。”

采残荷！

原来是这一出戏。

原著江寒冰落水，因为太医全都去了东院，她无人医治，侥幸捡回一条命，却失去生育能力。

因此，失去正妃之位，嫁给东方瑾为侧妃，没有子女傍身，惶恐不安中，更加执迷不返，最终走向悲剧。

可惜，江寒冰引气入体，身体远非常人可比，她怕是打错了算盘。

江寒冰心头微动，随她而去。

后院池塘，草木萧疏，残荷枯枝，寒风猎猎带着冬日的凌冽。

她垂下眼：“姐姐，池边湿滑，又是冬日，恐有危险。不如让下人去……”

“我让你去！”

江月明陡然拔高声音，脸上假笑褪尽，只剩下狰狞，“怎么，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来拽江寒冰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