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白摁着太阳穴,以平缓自己的心情。
电视机残留的画面,依然令他心悸不已。
那人顶着他的俊脸,干着比文盲还不如的蠢事。
画面中的他,甩完了管,失力地摊靠在了墙上。
长腿支着,错在蹲便前头。
然后,见鬼的来了。
支棱在他脚边的软管,忽然喷出了水。
咕噜噜的,一股脑灌入了下头的便器里。
瘫在墙上的他,却像是聋了似的。
脑袋抵着墙,一味瞅着那挂着的花洒头,喘个不住。
咋?瞪着你那大眼珠子,瞅什么瞅?
花洒能给你喷出朵花不?
哥们,你管管脚下啊!
脚边,浑浊的水透过管儿,汩汩地往下灌。
便池不知被什么黑乎乎的东西给堵住,缓缓地堆开了一池水。
季昭白差点蹦起来,只恨不得下一刻穿进电视里,锤他脑袋!
垂头啊,垂头。
硬着你那脖子作甚?
对,就这样,把您尊贵的脑袋弯下去。
或许在季昭白念力的加持下,里头那个白,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他缓缓,缓缓地折下了脖颈。
此刻,便池里的水,已经积了一半儿。
黑黢黢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季昭白见着电视里的自己,不知发了什么疯。
反手抓住自己的脖子,往下狠狠一摁。
噗嗤。
好家伙,直接把自己一脑袋送入便池里。
呵,还挺别致,也跟着学了个君王的死法。
——晋景公姬獳,溺死在厕所里。
然后,这等光荣事迹,记在左传里,被后人逼逼了数几千年。
就连他这个只接受九年义务制教育的文盲,都知道。
正所谓,流‘芳’千古,遗‘臭’万年。
……
靠。
分明是电视里瞎掰的画面。
季昭白却总觉得,嘴里仿佛还残留着水气,鼻腔里还闷着点别样的味道。
他瞥过视线,恰好,对上陆亦奇异的眼神。
不对啊,按照他的推测——
电视机里轮播的死亡画面,会替上观看者的脸。
论理,陆亦是不可能看到,他亲自把自己溺死在便池里的画面。
难道他猜错了?
想了想,他决定先发制人,先提唇送出一阵冷笑,“原来你在玩套马杆的汉子啊。你小子,整得挺别致。”
好在,都是死在厕所里。
清澈的大学生,毫无疑问被他套了进去。
“是的,季哥。”陆亦垂下脑袋,脸色通红,老实巴交地说,“我把自己给套死了。”
“还是抻着脖子,亲手挂上去的。”陆亦羞愧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渐如蚊呐。
季昭白没太在意,心想——
被软管子套死的啊?
那比他的死法还体面些。
不过,看着他小狗一样清澈的视线,季昭白良心罕见地出现了会儿。
有点不忍心去骗小弟了。
他干脆讲了自己的推测,还和陆亦对了对死法。
——当然,对外,自己的死法是,和鬼搏斗八百回合,最后英勇就义。
单纯的大学生小弟并没有怀疑。
二人默了默。
视线又不约而同投向电视机。
这……死亡电视,还看吗?
.
“这…还看么?”
401室内,同样的对话正在发生。
此刻,薅掉自己头发的男鬼,已经施施然离开了。
而云弗和泠鸢也从电视机里抽离,正微微喘息。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是怎么死的?”
顿了顿,泠鸢率先开口,“凳子敲死的。”
“你呢?”
云弗从旁拖了根凳子坐下,自然道:“被子闷死的。”
紧接着,二人互相扫了一眼。
又是异口同声。
“是你敲的。”
“是你闷的。”
二人:……
艹,简直是见了鬼了。
“那,还看吗?”
见了鬼的两人,再次见鬼地同时开口。
彼此话中,都抑着焦躁的火。
泠鸢冲着男人,送出一阵冷笑,“自然是要看啊。”
云弗温雅地点点头:“正好,我也是这样想的。”
——呵,我倒要看看,你还想怎么弄死我?
.
402号房。
二白被吓傻在条凳上。
缓了半天,目光还愣了愣地发直。
怎么会,他怎么会这样?
眼前,电视机框成狭而窄的小方框,在室内跳荡着混乱的光。
他移开了眼,深呼吸几口,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刚才的画面。
可是,可是。
脑海里那血腥的场景,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看见,自己手里,忽然间,多出一把锋利的刀子。
刀子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尖锐薄削,就死死藏在他袖子下。
被他紧紧,紧紧地握着。
然后,他看见自己,一直怯懦地尾随着众人。
众人只当他害怕,照顾着他,把他推在身后。
可他却,他却……
二白手面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
他垂下眼,视线死死锁着青筋迸出的腕子。
就是这只手。
就是这只手握着刀。
刀尖透过薄雾,抵住某人温热的身躯,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噗嗤。
一下接着一下,他未曾停手。
刀尖搅动血肉,鲜血汩汩横流。
一些鲜红的,温热的,还飘着热气的血,喷透刀柄。
又顺着他的手臂蜿蜒坠落。
他杀人了……杀人了!
还杀了他们之中,脑袋最灵光的人。
而电视里的他,却没有感到丝毫害怕。
像是做惯了这样的事。
他抽出刀子,用衣角轻轻拭去匕首上的血迹。
随后仰头一笑,走入漫漫薄雾之中。
.
“啊,季哥,我完了。”
坐在条凳上的陆亦,忽然侧过头,神色带着明显的惊恐。
他脸色白惨惨的,眼眸里也汪着抹可怜的情绪。
“怎么了?”季昭白问。
陆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捂着腹部,腼腆道:“我,我想去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