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管制，程遂迅速清醒了过来，仔细辨认着外界情况，他将声波捕捉值稍稍调高10%，共9节客舱中的人群低语议论声像洪水般涌来，他屏息聚焦于列车外的情况，能听到作战靴踏在月台上金属地面的声音。

他需要判断是否蓝警的例行检查，如果是，那么货舱理论上是绝对安全的，荒原和星海间没有货物运输管制，例行检查通常是看乘客间是否藏着某个非法人物。

而如果不是，则需要想办法逃离货舱层，例如到动力层的锅炉房去藏身片刻。

列车第一节车厢门缓缓开启，发出滴滴的警示音，随后，作战靴的踱步、乘客们噤声，车厢门再次关闭，第二节车厢门开启，同样的声音上演。

然而，第七节车厢门打开后，作战靴竟踏步到了车厢中，车厢的金属比月台薄上许多，有明显的空响。

程遂索性将眼睛闭了起来，试图听得更清晰。

那蓝警到了车厢中，似乎开口说话，声线很闷，带着机械质感，程遂眼皮轻轻颤动，这声音听起来不像蓝警，反而像黑警，暴乱机动署的黑警，那带着机械感的闷声，由他们统一佩戴的面罩传出。

为什么会有黑警在星海盘查列车？程遂正想着，一声枪响猛然传到他耳中，巨大的空气振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听觉神经过度传递，大脑中只剩空洞的鸣响，他死死咬住牙，将声波捕捉值调小，甚至手动捂住双耳，才终于扛住这波冲击。

凌在他面前，一脸担心地看着他，他抽空向凌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心里思忖着，如果真是黑警，那又比蓝警要难对付许多倍。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往动力层逃，凌已经起身，但列车又再次启动，本该依次打开的第八节和第九节车厢门并没有打开，列车很快从低速到高速，一个失重感传来后，程遂明白，检查完毕。

“黑警。”程遂对凌道：“刚才在月台上检查的人。”

凌在听到黑警两个字后，毫不掩饰地眉头紧蹙：“黑警怎么会到星海来。”

程遂轻轻挑了挑眉：“看来这趟列车上，不止我们两个在躲避警方。”

“那声枪响，”凌问道：“有人死吗？”

程遂遗憾地摇摇头，轻轻咬着后牙：“很反常，我没能听到。”

不知道是黑警的枪不太一样，还是在列车轨道这个巨大空洞中的缘故，总之，那枪声响起后的十来秒里，他几乎没听能听清任何别的声音，等到听觉恢复，列车里甚至连尖叫声都已经平息，他完全没能从中捕捉到什么有用信息。

凌点点头：“这轨道又长又深，听不清很正常。”

但两人都清楚，如果真是黑警，那枪响声不可能是走火，也不存在什么打偏的失误，一声枪响只可能是处决，安全法给予的权力。

黑警拥有随时随地对携带武器的“暴乱”市民直接处决的权力，但这权力是为了压制地下帮派而定，为什么会到星海来，地下帮派们很少或几乎不在星海活动。

或许是歼灭蚁冢？这个主要由星海矿工组成的帮派，是唯一可能有成员在星海活动的地下武装势力。

但即使是针对蚁冢的打击活动，为什么要从星海开始？并且，只开了一枪，怎么看都不像是暴乱压制。

程遂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凌，这个前蚁冢成员，在昏暗的光线中一直看着安全出口标识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带着无法理清的疑问，两人终于还是安全到达目的地，机械声线广播响起声音，提示星海地下九区到达。

[请乘客依次有序下车，已安装义体眼的乘客请打开视觉光补给，未安装义体眼的乘客请注意光线变化，避免跌倒。]

程遂和凌都没有安装义体眼，程遂自然是考虑过星海光线很差这个情况，但他显然低估了这地方的昏暗，因此没有做多余准备，等到真正出了月台、踏上星海街头才明白，要在这地方生活，义体眼确实是必不可少的。

星海的街道很窄，甚至比荒原的某些内部道路还要窄，所幸纵高并不算太低，路两侧全是两层等高的建筑，说是建筑，其实更像修整后的标准化洞窟，为了节省本就不宽的道路空间，路灯统一内嵌悬在建筑上侧，加上建筑内部从不大的窗口透出的灯光，由此作为公共空间的主要照明。

但那些路灯和窗口透出的灯光实在不算亮，也就比通道标识灯再亮了一点，刚好能大概摸清道路走向和建筑轮廓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