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杀手又比划了几下,放弃般笑笑,对程遂道:“医生,看来太大的不适合我。”
程遂挑挑眉,不置可否。他总是优先将凌的话和行为往错误的方向解读,像程序设定好的优先级,原因他想到了,或许确实是来自于基因的命令,但解决办法,暂时没想到。
但他确实有正确的正经的话要对凌说,他扯开领口,对凌道:“维奥莱,这个人,你信任她吗?”
凌将那只义体手臂自然地搭在肩膀上:“维奥莱,她是维森的妹妹。”
程遂眉头皱起。
凌皱起眉,一副迷茫地神情道:“我那会儿很小,或许有记错的地方...”
“嗯,没关系。”程遂认真道。
凌看到程遂的反应,皱起的眉却骤然舒展开,他咧开嘴笑得很轻松:“骗你的,我记性很好。维森和维奥莱,确实是兄妹,维森大一些,但他俩都由我妈抚养过一段时间。”
程遂挑眉,没再说话。
凌继续道:“这是我大一些后知道的,维森和维奥莱,父母都是梵托的员工,死于一场爆炸事故,那会儿他们还在荒原,之后我妈将他俩带到天穹,维森那时大概十五六岁,总之,已经可以继续给梵托做事了,但维奥莱还小,她比我大四五岁的样子,据我妈说,她对科学研究很有兴趣,甚至亲眼看着我出生。”凌陷入回忆,声音难得越来越温柔,他浅浅笑了笑:“但显然,分娩的画面对她那么大的小孩儿来说还是太大,而且,她似乎不太擅长打打杀杀,所以我妈将她送到启示录的学校,在我六岁之前,她每年大概会有一两个月和我们住在一起,六岁那年,我妈妈去世,我离开天穹,我和她也自此失去联系。”
程遂认真地看着凌讲完这一切,看着他温柔地说着小时候的事儿,斟酌着是否要告诉他自己的顾虑。
但凌的视线回到程遂身上,神情也恢复平日的洒脱,又接着说道:“医生,你信任她吗?”
程遂沉了沉眼神,深邃冷冽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更加难以揣度,他只冷静地回答:“她很乐于分享素子的数据,但对我取得她那地方终端的权限很紧张,另外...”他看着凌,顿了顿。
“另外什么?”凌问。
程遂道:“她终端里有一些加密的资料,加密的方式是梵托的技术。”
凌难得没说话,也没多余表情,只又把搭在肩上那条手臂拿下来捏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只合成橡胶制成的手。
程遂见状叹了口气,他知道凌此前去处理的事情也和梵托有关,但凌似乎不太愿意在他面前说起自己面对的麻烦,在这一点上,他俩也莫名默契,但他仍然知道,在crawler的工作间,凌的那两通接入信号,他不可能置之不理没去追踪,他知道对方约凌在公司贸易区见面,他知道对方从天穹来。
他不得不尽可能做最坏的逻辑联想,例如,维奥莱不是出于亲情的角度而想迫切地见到凌,也不是出于对玲央的思念而关心那把白隼。
但即使是同理心缺乏的他,也终究舍不得看到凌的真心被辜负。于是他又斟酌了半会儿,才对沉默的凌说道:“无论她是谁。”
之后的半句他隐去没说,但凌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笑眼弯弯,最终拿着那只义体手臂的胳膊,将手那端递到程遂面前。
后者眉头微微皱起,有些嫌弃,但凌的眼神很坚持。
程遂叹了叹气,认命地牵住那只橡胶手,冰凉柔软。
凌的嘴角满意地上扬,就这样捏着橡胶胳膊,安心地靠在塑制货箱上闭上眼睛。
上升列车的结构类似于垂直的地铁,从上往下是一层又一层的客舱,客舱下方是程遂所在的货舱,再往下,是动力层。而在电子元件滥用严重的荒原,这上升列车的动力是煤矿,巨大的锅炉在程遂二人脚下的铁板下隆隆作响,倒也让货舱的地面自带温暖效果。
在这样温暖又昏暗的环境中,强撑着保持清醒的程遂,渐渐将手里那只连接着凌的橡胶手捂得温暖了几分,意识也随之消退,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上方的客舱传来机械而生硬的广播声音。
[星海城-地下三区,下降到达。因警方管制,车厢将依次下降并接受检查,请乘客安静等待,感谢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