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停了,天空洗过一般湛蓝。陆府后院,秦珊的腿好利索了,正蹲在她那个巨大的沙盘前,捏着个小泥人,模拟新京城里小人儿怎么倒垃圾。
陆言站在廊下,看了她很久。看她微微蹙眉的专注,看她偶尔傻笑的自得其乐,看她沾了泥点却生机勃勃的侧脸。
这些日子朝堂的暗流、皇帝的试探、公主的嫉恨、流言的纷扰,像一层厚重的阴霾压在他心头。可只要看着她,那片阴霾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透进光来。
失而复得。
废墟下那冰冷刺骨的绝望,抱着她颤抖身躯时那种魂魄归位的虚脱,日夜灼烧着他的神经。他曾经渴望权力,渴望站到最高处,渴望证明自己不是任人践踏的泥泞。
为此,他算计,他隐忍,他甚至愿意将最珍视的人卷入漩涡。
可现在,他明白了。比起那些虚幻的云端风景,他更贪恋眼前这抹真实的光亮。什么权倾朝野,什么青史留名,都比不上她活着,在他身边,没心没肺地笑。
“珊儿。”他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嗯?”秦珊头也没抬,正小心地把一条“新水渠”的走向修正了一点点。
“我们走吧。”陆言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秦珊这才转头看他,眨了眨眼:“走?去哪儿?”
“去一个没有皇帝,没有公主,没有那么多规矩和坏人的地方。”陆言握住她沾着泥的手,目光紧紧锁着她,“就我们两个人,你想种田就种田,想挖坑就挖坑,想去看雪山、大海、沙漠,我们就去。”
秦珊眼睛慢慢睁大,你和我一起?
没有讨厌的宴会,没有总是想给她看病的御医,没有动不动就跪来跪去的规矩,只有阿言,和想干嘛就干嘛的自由……
这一次,不是她自己去旅游,而是带上自己最喜欢的伙伴,阿言一起,和她一起到处环游世界。
“好啊!”她瞬间把沙盘抛到脑后,反手抓住陆言的袖子,眼睛亮得像星辰,“我们什么时候走?现在吗?我去收拾我的小锄头!”她兴奋地就要蹦起来。
陆言被她感染,忍不住笑了,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这明亮的笑容驱散:“不急,我们悄悄准备。娘和大宝二丫,我会安排人去接,等我们找到安稳的地方。唐武他们……愿意跟的就跟,想留的,我也安排好了前程。”
接下来的日子,陆言表面如常上朝、处理公务,暗地里却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多年经营的人脉和暗桩悄然启动,积攒的财富通过不同渠道转移,甚至通过秦珊挖的那四通八达的“下水道”,悄悄运出去不少紧要之物。
他像一只准备迁徙的候鸟,谨慎地收起羽翼下的温暖。
秦珊则开心得像只即将出笼的鸟,每天偷偷往她的系统空间里塞各种她觉得好玩有用的东西。
她最喜欢的那个猫爪凳子、陆言给她定制的方便行动的衣裳、一堆奇形怪状的种子、还有她烧制的那些漂亮的陶管模型。
系统对她的“旅游计划”似乎有点哀怨,但鉴于她完成了那么多功德任务,还是大方地开放了更多储物权限。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就绪,选定一个夜晚悄然离开的前夕,皇帝的口谕到了。
“陛下有旨,宣陆言、秦珊,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 传旨太监脸上挂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锐利。
宫门外,还站着两队铠甲鲜明的禁军。
陆言的心沉了下去。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皇帝这是……不打算放他们走了。
“臣,遵旨。”陆言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冰冷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