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参将都惊呆了:“等等?”
下一个点?你不歇歇吗?
话是这么说,刚刚秦珊可不仅仅是一个指挥者,她可是实打实的帮着大家一起搬运沙袋的。
这半个多时辰的高强度重体力活,暴雨之中,洪涝之间,更加耗费体力,许多身强力壮的将士,此时此刻简直就是劫后余生的表情,动一下都难,体力实在是扛不住了。
可是陆夫人说什么?她还要去下一个点?
王参军连忙上前阻止:“陆夫人,陆夫人,您要不歇一歇,您有什么安排,让我们去办。”
可秦珊挑了挑眉:“啥?你去办?你要和我抢功德吗?”
她刚刚赚了一大笔,这才哪儿到哪儿,怎么就有人冒出来和她抢活了。
秦珊警惕的看着王参军。
王参军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了,“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您的身子。”
秦珊摆手:“没事儿,我身体好得很。”
她不断的做任务,积攒功德,只有这样,她才能兑换更多的好东西,让自己的身体健康一点,再健康一点。
系统疯狂让她兑换一点点智商。
好吧,她其实也是听劝的。
不过现在嘛,她要赚功德去了。
她甚至没有多停留一刻,转身又投入茫茫雨幕,赶赴下一个红色任务点。那娇小却挺直的背影,在肆虐的天灾面前,仿佛一根定海神针,渺小,却又无比坚韧。
消息如长了翅膀,在暴雨和混乱中悄然传开。
“甜水坊的缺口堵住了!是陆大人那位夫人亲自指挥堵上的!”
“听说用了什么‘挑水坝’的法子,神了!”
“东直门那边最堵的那段暗渠,也是陆夫人派人找到关键淤塞点,一下就通了!”
“我家巷子水退了,多亏了陆府的人提前让我们搬出来……”
底层百姓的口耳相传,比任何官方文书都更快。秦珊的名字,连同她那些看似古怪却极其有效的办法,开始在受灾的坊市间流传。
许多人不知道“秦珊”是谁,只知道是“陆青天”的夫人,是“仙女”派来救苦救难的“珊娘娘”。这个在陆家村曾被悄悄称呼的名号,在京城的水灾中,再次于民间悄然复苏。
尤其在军中,秦珊的口碑更是离谱。
“我和你们说,你们当时是没有看到她那力气,太恐怖了,双肩抬着四个沙袋,在暴雨里健步如飞,一刻不停啊。”
“我我我,我当时印象最深,我当时来来回回搬了两趟腿肚子都在发软了,你们猜怎么着?就我那一趟的功夫,陆夫人来来回回都三趟了,可羞死我了。”
“我也是,当时我感觉我都快不行了,真的累得不行了,可陆夫人简直跟没事人儿一样,飞一样的就过去了,嘿哟喂,我那哪儿受得了这个啊,我当场就是爬也要爬过去。”
那一天,秦珊跑了许多地方,每到一处地方,就给在场所有人带来了毕竟深刻的印象,至少在这京城里,她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当然,也并非全是赞誉。
次日,雨势稍歇,但阴云未散,积水依旧严重。
陆言被急召入宫。文华殿内,气氛凝重。皇帝面色阴沉地坐在御座上,下方除了几位重臣,还多了几位御史台的言官。
“陛下!” 一位御史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激愤,“臣弹劾都察院佥都御史陆言,纵容其妻秦氏,借救灾之名,干预军政,擅调兵丁,耗费国帑!一介妇人,奔走于险地,混杂于军伍,成何体统?!”
“更有甚者,民间竟有愚夫愚妇,妄称秦氏为‘珊娘娘’,此等淫祠野祀之端,惑乱民心,动摇国本,不可不察!陆言身为其夫,难辞其咎!请陛下严惩,以正视听!”
另一言官附和:“陛下,救灾自有工部、顺天府、京营依律而行。陆秦氏所用之法,闻所未闻,若有效尚可,若徒劳无功乃至酿成新患,该当何罪?且其调动人力物力,皆未经有司详议,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臣请即刻停止秦氏一切所为,交由朝廷职司接管!”
工部尚书脸色难看,没有出声。顺天府尹则欲言又止。京营提督倒是想说话,被旁边人悄悄拉了一下。
陆言面沉如水,待言官们慷慨陈词完毕,才出列,声音平稳却清晰:“陛下,诸位大人。内子秦氏,所为一切,皆因前日御书房中,陛下亲口允诺‘若有大雨成灾,许其协助’。陛下金口玉言,臣与内子铭记于心,不敢有违。”
他先抬出皇帝,堵住“擅自行动”的指责。
“至于干预军政、擅调兵丁,”陆言继续道,“陛下赐臣虎符,授臣临机专断之权,只为救灾。内子所用之法、所调之兵,皆在臣监管之下,且事事以救灾为先,未曾有半分逾越。甜水坊堵缺,东城疏渠,皆赖其法,活人无数,此乃在场数千兵丁、数万百姓亲眼所见,可逐一查证。若此等救民于水火之为,算是‘干预军政’,那臣不知,坐视百姓淹溺于洪水,是否方为‘恪守本分’?”
他语气不重,但字字如钉。那弹劾的御史脸色涨红。
“耗费国帑?” 陆言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冷嘲,“内子所用木料,多取自冲垮之屋;绳索麻袋,部分为陆府及百姓捐赠;其所设计之临时工事,皆以最低成本达成最大效用。敢问御史大人,若按部就班,由有司‘详议’,待方案定下、钱粮拨付,甜水坊千余口,此刻尚能安在?其所耗费,又岂是今日可比?”
“至于‘珊娘娘’之称,”陆言抬起头,直视御座上的皇帝,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悲悯,“此非内子所愿,更非臣所能操控。乃是濒死获救之百姓,发自肺腑之感叹。陛下,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百姓感念的,是救他们性命之人,是朝廷救灾之举。若因此等由衷之称谓而疑神疑鬼,岂非寒了受灾百姓之心,亦寒了那些正在泥水中奋力救灾的兵丁、义民之心?”
他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既撇清了秦珊的“野心”,又将她的行为拔高到“奉旨救灾”、“活人无数”、“顺应民心”的高度,反而将弹劾的言官置于“漠视民生”、“斤斤计较”、“离间君臣民心”的尴尬境地。
皇帝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他自然知道言官弹劾的背后,有利益受损者的推波助澜,也有对秦珊这个“异数”本能的不安与排斥。
但陆言的话,他也听进去了。尤其是“民心”二字。
昨日至今,宫中已收到多份密报,详细描述了秦珊在救灾中的表现以及民间迅速滋长的感念之情。
这力量,让他忌惮,也让他……心动。若这力量能为己所用……
“好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陆秦氏既于救灾确有实效,民间感念,亦是常情。御史风闻奏事,是其本职,然亦需体察实情。陆卿夫妇救灾有功,朕心中有数。当下首要,仍是赈灾安民,疏通积水,防大疫。此事,仍由陆卿统筹,秦氏可继续从旁协助。工部、顺天府、京营,需全力配合,不得推诿!”
“陛下圣明!” 陆言叩首。工部尚书等人也连忙应诺。几个言官面面相觑,只得悻悻退下。
皇帝的目光落在陆言身上,深不见底:“陆卿,你夫人……很好。待灾情过后,朕要好好封赏于她。只是,”他话锋微妙一顿,“女子终究不宜长久抛头露面,涉足险地。待灾情平息,让她好生回府休养吧。”
陆言心中讪笑,果然如此,嘴上依然恭顺道:“臣,谨遵陛下教诲。”
退出文华殿,陆言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知道,皇帝对珊儿的忌惮和掌控欲,显然更深了。
看来自己的谋划,不得不加快速度了。
而珊儿……她此刻恐怕又不知在哪个泥泞的角落里,奋力“通关”呢。
他抬头望向依旧阴霾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前路漫漫,风雨如晦。但无论如何,他都会站在她身边。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陆大人!陆大人!不好了!刚传来消息,陆夫人在城北疏浚一处暗渠时,渠壁突然坍塌,夫人她……她被埋在下面了!”
陆言脑中“轰”的一声,霎时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