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天河倒悬,无休无止。
京城仿佛沉入了浑浊的水底,昔日繁华的街道化为纵横交错的急流,裹挟着断木、杂物、甚至偶尔可见的牲畜尸体,汹涌奔腾。低洼处的坊市已成浑国,黑黢黢的屋脊像绝望的礁石般露出水面,更有些年久失修的房屋,在雨水的浸泡和冲刷下,轰然倒塌,激起混浊的水花和绝望的哭喊。
陆府门前的雨棚下,已经积了一层水。秦珊的蓑衣早被彻底浸透,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流下,她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系在眼前不断变化的“局面”上。
系统界面悬浮在侧,【京城实时灾情图】上,代表积水的深蓝色区域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代表“险情”的红色光点此起彼伏。一个个【紧急支线任务】弹出又在她指挥下完成或移交:
【解救西城桂花胡同被困三口之家(完成)】
【疏通东直门附近主干暗渠(进行中)】
【防止城南旧粮仓区域积水倒灌(待处理)】
“夫人!” 一个浑身泥水、几乎看不出面目的汉子踉跄冲进雨棚,是唐武手下负责西城片区的小队长,“西城墙根,老护城河故道那段,水涨得太猛,冲垮了一段废堤,现在水正往甜水坊那边灌!甜水坊地势只比那边高一点,拦不住了!王参将带人正在用沙袋堵,但缺口太大,沙袋扔下去就被冲走!”
甜水坊?秦珊脑中立刻调出地图。那里人口密集,房屋老旧,一旦被灌入……后果不堪设想。系统也同步弹出一个巨大的红色任务:【阻止甜水坊溃堤!任务等级:危急!奖励:大型工程器械图纸、功德值500。】
“走!去甜水坊!” 秦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就要冲进雨幕。
“珊儿!” 陆言一把拉住她,“那里太危险!让唐武带人去,你留在这里指挥!”
“不行,”秦珊摇头,眼神是陆言熟悉的、一旦认定就绝不更改的执拗,“阿言,堵缺口不只是堆沙袋,要看水势,看地形,看材料。他们不一定看得明白,我去更快。”
她反握住陆言的手,冰凉却有力,“你放心,我力气大,跑得快,不会有事。这里交给你,让报信的人直接找你。唐武,带上所有能用的绳索、木料、还有府里备用的那几辆板车,跟我走!”
她语速极快,安排得不容置疑。陆言知道拦不住她,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他只能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将一枚小小的、可以调遣附近兵丁的令符塞进她手里:“一切小心!唐武,务必护好夫人!”
“属下以性命担保!” 唐武嘶哑应道。
甜水坊外,已是一片混乱。
昔日干涸废弃的一段老护城河床,此刻被暴涨的雨水灌满,成了一条咆哮的怒龙。一段本就单薄的废土堤坝被冲开了一道三四丈宽的口子,浑浊的洪水如同脱缰野马,怒吼着冲向地势低缓的甜水坊。
坊前的街道瞬间变成了激流,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已经淹没了临街房屋的门槛,坊内惊恐的哭喊声、呼救声、催促搬运物品的嘈杂声混成一片。
京营的王参将是个黑脸膛的壮汉,此刻正赤着膊,带着上百兵丁,拼命将装满泥土的麻袋往缺口处扔。但水流太急,麻袋往往在半空就被冲偏,落入水中打个旋就不见了踪影,偶尔有几袋落在缺口附近,也迅速被激流卷走,效果微乎其微。
更多的人在试图用门板、破旧的马车厢等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去挡,亦是徒劳。
“参将!这样不行!堵不住啊!” 一个队正嘶喊着,声音带着绝望。
王参将眼睛赤红,看着不断扩大的缺口和坊内越来越高的积水,吼道:“堵不住也得堵!用身子给老子填也要填上!”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却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在暴雨和洪流的咆哮中响起:“停手!别扔沙袋了!这样没用!”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泥泞中,一个娇小的身影疾步而来,蓑衣飞舞,身后跟着几十个同样精悍、动作迅捷的汉子。正是秦珊和唐武带领的第一小队精锐。
王参将认得秦珊,知道她是陛下亲口指派、陆大人担保的“奇人”,但此刻见她一个女子跑来险地,又开口就否定他们的做法,心头火起,又强压下去,粗声道:“陆夫人!此处危险!堵不住缺口,甜水坊就完了!不用沙袋用什么?!”
秦珊几步冲到缺口近前,激流溅起的泥水打了她一身。她眯着眼,快速观察水势、缺口形态、两岸土质。系统界面在她眼前勾勒出详细的水流力学模拟和几种应急方案。
“水流太急,正面堵是堵不住的,只会白白浪费人力物料!” 秦珊语速飞快,指向缺口上游一侧,“看那里,河道有个转弯,水流在冲击对岸!我们在上游这里,打木桩,抛石笼,修一个临时的‘挑水坝’,把主流逼向对岸,减轻对缺口的直接冲击!同时,在缺口下游,用木排和沙袋垒一个‘戗台’,兜住一部分水流,让它缓下来,再集中沙袋堵缺口中间!”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王参将和周围的军士听得似懂非懂,但“挑水坝”、“戗台”这些词,似乎是治水河工才懂的专业术语?
“可是……木桩?石笼?这荒郊野地,一时半会儿去哪儿找?” 一个老河工出身的兵丁忍不住问。
秦珊早已成竹在胸,对唐武道:“把我们带来的板车拆了,木料做桩,绳索编网,装满石块就是石笼,再去附近被水冲垮的房子里,找能用的梁柱,快!”
唐武毫不迟疑:“是!” 第一小队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分工明确,有的拆车,有的寻石,有的编网,动作麻利得让京营兵丁瞠目。
秦珊又看向王参将:“你的人分成三队。一队继续准备沙袋,但先别扔;一队帮忙搬运木石;另一队,去坊里,组织青壮,继续往高处撤,尤其是老弱妇孺,必须全部离开临街的低矮房屋。”
她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王参将看着这个在暴雨洪流前镇定指挥的女子,又看看她手下那些高效得可怕的汉子,一咬牙:“好,听陆夫人的!都动起来!”
奇迹般地,混乱的场面开始变得有序。唐武的人展现了惊人的效率,很快,几根粗壮的木桩被合力打入上游坚实的河岸,绳索编织的大网装满石块,被推入河中指定位置。
虽然简陋,但确实开始微微改变水流的方向,冲向缺口的狂猛势头似乎减弱了一丝。
下游,木排和沙袋垒起的“戗台”也在艰难地构筑,虽然不断被水流冲刷,但到底起到了一些缓冲作用。
秦珊一个人冲在最前线,把那些沙袋一点点的往前扔,她的力气很大,一个人就可以抬起两袋沙,抛出去的沙袋又稳又准,一下子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我靠,那位是哪家的夫人,这么猛?”
这力气,可比他们厉害多了。
有些将士不服气,热血上头就开始拼命的干活,“加油啊兄弟们,可不能让夫人比下去了。”
连官夫人都出来帮忙一起救灾了,他们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这个时候,秦珊身上的衣服就显得非常有用了。
即便沾满了泥水,却丝毫不显得累赘。
她一个人能顶得上十个,来来回回的跑动,片刻不停歇,看得那群将士一个个目瞪口呆,“兄弟们快快快,动作都快点儿!”
大家仿佛像是比赛一样,一个个的充满了斗志。
以前的赈灾,将士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充满绝望。
因为他们都知道,若是他们倒下了,身后的家园可能会被毁,可是他们看不到希望,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否真的能救人,只知道服从命令,还有无尽的洪水和迷茫。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陆大人的妻子,不仅仅亲自来到了赈灾现场,她甚至还比他们搬运沙袋还要迅猛,就凭借她这幅精神劲儿,顿时就像是往一摊死水里面丢了一个泥鳅,一下就把水搅和活了。
众人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兴奋。
准备好的沙袋被兵丁们奋力投出。这一次,因为上游“挑水坝”分流,下游“戗台”缓冲,缺口处的水流紊乱且减缓了许多,沙袋终于能沉底,并渐渐堆积起来。
“有效!堵住了!堵住了!” 不知谁先喊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只见那狰狞的缺口处,浑浊的水流被渐渐升高的沙袋堤坝阻拦,虽然仍有水渗出,但决堤之势终于被遏制住了!
甜水坊内漫延的积水停止了上涨,甚至有缓慢回落的迹象。坊内传来劫后余生的欢呼。
居然真的堵住了,他们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要牺牲自己的准备,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期望这些东西能有用。
赈灾嘛,牺牲和无用功再正常不过了。
想不到啊,这居然真的有用。
这个陆夫人真的好厉害啊!
王参将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看向秦珊的目光彻底变了,那是混合着震撼、钦佩与不可思议的复杂情绪。他走到秦珊面前,抱拳,深深一躬:“谢夫人救甜水坊上下千余口性命!”
秦珊却只是松了口气,摆摆手,脸上露出一点疲惫的笑容:“缺口只是暂时稳住,还要加固。王将军,这里交给你,按刚才的法子继续加固堤坝。唐武,留一半人帮忙。其他人,跟我去下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