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一刻不敢休息,瘫坐在椅子上,开始动嘴指挥府里的人动起来。
秦珊更是不会歇息。
她则一头扎进了她的“工作室”。
系统界面在她眼前展开,【京城全域水文地质勘测图】的任务正在闪烁。
她集中精神,系统的扫描功能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无数细微的数据流涌入脑海:地下土层的密度、岩石分布、潜流走向、现有沟渠的深度与淤塞情况、地面坡度、建筑分布……
这些,都是她刚刚辛辛苦苦收集到了,最完美的资料。
有了这张图,治理水患最重要的一部分就完成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铺开的巨大宣纸上移动,炭笔划出一道道流畅而精准的线条。渐渐地,一幅细致到令人咋舌的京城地下结构与地面水系复合图开始呈现。
哪里是天然的排水通道,哪里是人为堵塞的关键节点,哪里土质松软易塌,哪里建筑密集低洼……图上都做了清晰的标记。
下水道,她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可短短几个人的力量,还不足以支撑洪涝灾害。
唐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看到那正在飞速成型的、远比工部舆图详尽百倍的地图,瞳孔骤缩。
“夫人,第一、第二小队共四十七人,已全部在府外待命。” 唐武沉声道。
秦珊头也没抬:“你过来吧。”她指着图上几处用朱砂特别圈出的点,“这些是连接内外城的主要排水暗渠出口,现在肯定被烂泥垃圾堵死了,必须立刻疏通,不然水排不出去,会倒灌进城里。你带一队人,带上我特制的长柄勾铲和绞盘,按我标的顺序,连夜去清。注意安全,有些地方可能塌陷。”
她又指向另外几处:“这些地方,地势最低,房子也老旧,第一批会淹。你让你弟弟带另一队人,准备沙袋、木板,帮那里的人家把东西往高处搬,劝他们暂时离开。如果劝不动……就想办法把人带出来。”
她的指令清晰果断,毫无平时的懵懂,仿佛换了一个人。唐武肃然应诺:“是!”
“还有,”秦珊终于画完最后一笔,直起身,揉了揉手腕,“你找几个机灵跑得快的兄弟,不用干力气活,就负责在城里各处看着,哪里积水深了,哪里房子有异响了,立刻用哨子或烟花回报位置。我们需要知道最新的情况。”
“明白!” 唐武领命,迅速离去。
陆言一直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烛光下,他的妻子俯身于巨大的图纸前,眉目专注,侧脸线条柔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
她不是在玩闹,她是真的在指挥一场战争,一场对抗天灾的战争。这种陌生的、极具魄力的模样,让他心旌摇曳,目眩神迷。
秦珊这时才看到他,眼睛一亮:“阿言!地图画好了!你看,问题最大的就是这几条主渠和这几个低洼坊市。我已经让唐武他们先去处理最紧急的。但是”
她眉头皱起,“光靠我们这点人不够,而且很多材料也没有。需要更多的人手,大量的沙石、木料、绳索,还有干净的布和锅,准备烧热水、煮粥。”
这些都是系统分析后,最需要做的事情。
好多事情啊,真的好多事情啊。
秦珊头疼的蹲在地上:“怎么办?时间根本不够。”
陆言一把抱起她:“没事,治理水患,从来不是一人之力可以完成的,接下来,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来帮你。”
秦珊眼睛亮了,那好,你来看我画的地图。
陆言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幅精密如军事沙盘的地图,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拿起地图,果断道:“我立刻进宫。有这幅图,我能说服陛下下旨,调动京营兵丁、征调物料、开放官仓和闲置官房用于安置。珊儿,你留在府中统筹,唐武他们听你号令。我很快回来。”
他必须为她争取到官方的、最大力度的支持。光靠陆府和几十个暗卫,杯水车薪。
夜,更深了。雷声在云层后滚动,酝酿着更大的爆发。
陆言持图连夜叩阙,惊动了已准备安寝的皇帝。
御书房内,烛火再次通明。皇帝与闻讯赶来的工部尚书、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京营提督等人,围着那幅不可思议的地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此图……当真出自陆秦氏之手?” 京营提督是个粗豪武将,指着图上细致的标注,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 陆言声音平稳,“内子虽不通文墨,然于山川地理、土木营造一道,确有天赋异能。陛下,诸公请看,此地,此地,还有此地,”
他点出几处秦珊用朱砂强调的低洼坊市,“据内子观测,及臣适才遣人快马回报,积水已没过膝,且有上涨之势。若再降暴雨,顷刻成泽国。疏通主渠、转移人口,刻不容缓!”
工部尚书脸色难看,图上指出的几处淤塞关键点,正是工部历年奏报“已疏通”或“暂无大碍”的地方。若此图为真,那他工部……失察之罪不小。
皇帝的目光在地图和陆言坚毅的脸上来回扫视,最终,他猛地一拍桌案:“传朕旨意!五城兵马司即刻按图所示,配合陆秦氏所指派之人,疏通各处关键排水口!京营调拨两千兵丁,听从陆秦氏调遣,搬运沙石,加固堤防,协助低洼处百姓转移!顺天府开官仓、辟官舍,安置灾民,设粥棚,保障饮食医药!工部……全力配合,提供所需物料匠人!”
一道道命令连夜发出,寂静的京城被骤然点醒。铜锣声、呼喝声、马蹄声在雨夜中响起。
没有人怀疑陆言的话。
因为,当他和秦珊一步步跑入山林之中探测地貌的时候,那些暗卫可是亲眼见证的。
其中,也有皇帝派遣的探子。
秦珊画的这张图,不说绝对是真的,可信度却拉满了。
陆府成了临时的指挥中枢。
秦珊没有待在房里,她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短打,外面罩了蓑衣,站在府门口临时搭起的雨棚下。唐武派出的“侦察兵”不断带回消息:
“报!西城枣树巷积水已齐腰!”
“报!东市口暗渠口已清开一个,水流稍畅!”
“报!城南安乐坊有老屋坍塌,压了人,兄弟们正在挖!”
“报!京营王参将已带人赶到西城,正在询问沙袋堆在哪里!”
系统就像一部精密的处理器,快速处理着每一条信息,并通过唐武和陆续赶来报到的低级军官,发出一道道指令:
“告诉枣树巷的兄弟,先帮人撤出来,东西别管了!调三十个京营的人,用门板扎筏子,接人!”
“东市口继续清,下一个目标是鼓楼北街的出口!”
“安乐坊挖人的,小心二次坍塌。让懂点医术的NPC过去看看,从府里拿些止血药和夹板。”
“沙袋堆在府衙后街的仓库,钥匙给姓王那个,告诉他,优先堵这几个路口,防止水漫进更深的巷子。”
她的指令混着雨声,清晰有力。赶来听令的军士们起初对听从一个女子调遣颇感别扭,但很快就被她精准的判断和果断的作风折服。
她说哪里最急,哪里就真的最危;她让怎么干,往往就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张慧芳带着仆役和附近一些被陆府动静惊动、主动前来帮忙的邻居妇人,在后院架起大锅,烧水,蒸馒头,熬粥,准备干净的布条。
二丫人小却机灵,帮着登记分发物资,记录来求助的灾民信息。大宝则跟着一个会点拳脚的护院,负责维持府门前秩序,引导不断涌来的求助者和疲惫换班的兵丁。
陆言带着皇帝的旨意和调兵虎符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的府邸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却忙而不乱。
他的母亲在组织后勤,他的弟弟妹妹在承担职责,他的手下在雨中奔走执行命令,而他的妻子,站在雨棚下,蓑衣滴着水,小脸被雨水和汗水打湿,眼眸却亮如星辰,正对着几个浑身泥水的军官快速吩咐着什么,那小小的身影,仿佛能扛起这沉沉雨夜。
他快步走过去,将虎符交给带队的军官,然后站到秦珊身边,为她拂去脸上的水珠,低声道:“旨意已下,人马物料随你调用。”
珊转头看他,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笑容:“阿言,你回来啦。看,我们‘公会’人变多了,这个副本,一定能通关。”
陆言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点头:“嗯,一定能。”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炸雷撕开天幕,酝酿了半夜的暴雨,终于以倾盆之势,狂泻而下。雨幕连接了天地,瞬间将街道变成了奔流的小河。
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
雨棚下,秦珊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听着系统不断刷新的【灾情点数】和【紧急支线任务】,仿佛看到了某种小游戏的既视感。
可她此时清晰的感受到,这已经不再是一个所谓的游戏。
如果她的动作慢一些,是真的会死很多很多人。
这是什么?这全都是她的功德值啊。
“唐武。”
“在!”
“通知所有小队,按第二套应急方案行动,重点监控地图上标记的‘高危区域。发现险情,立刻示警,优先救人。”
“是!”
她清亮的声音,穿透隆隆雨声,传了出去。
陆府的门楣上,灯笼在狂风暴雨中剧烈摇晃,却顽强地亮着,成为这片混乱雨夜中,一个微小却坚定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