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秦珊的声音同时响起,打断了陆言。她甚至往前走了半步,眼看就要开骂。
陆言知道坏了。
连忙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飞快的出言安慰:“不是看大夫,不是看大夫,珊儿,冷静,冷静,不是看医生,是是陛下请人来给你摸一下手腕,绝对没有别的事情发生,珊儿,你先冷静。”
秦珊虽然不愿意看大夫,但是陆言这么慌,她也就没乱动了。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拍了拍手。侧殿门开,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的老太医提着药箱走了进来,正是张御医。
“有劳张爱卿。”皇帝道。
张御医行礼后,请秦珊坐到一旁设好的锦凳上。望、闻、问、切,他做得一丝不苟。秦珊配合地伸出手腕。
御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张御医细微的诊脉呼吸声。陆言垂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良久,张御医收回手,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如何?”皇帝问。
张御医躬身,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与不确定:“回陛下,陆夫人脉象……十分奇特。乍探之,气血奔涌,旺盛磅礴,远超常人数倍,五脏六腑之气机亦强健异常,此等体魄,实乃臣生平仅见,可谓……天赋异禀。”
皇帝和陆言都愣住了。这是说……她身体好得离谱?
“然而,”张御医话锋一转,“细察其神,确与常人有异。思绪跳脱,对外界反应之逻辑,异于寻常纲常。且脉象中,似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生生不息’之力流转,非药石所能解释,亦非寻常内功。至于疯癫之症……以脉象论,非风非痰,非惊非恐,倒像是……像是……”他苦苦思索着措辞。
“像是什么?”皇帝追问。
“像是心神居于另一重境界,自成方圆,与外间俗世规则格格不入。”张御医最终给出了一个近乎玄学的判断,“其人身在此间,神思却似另有依归。老臣才疏学浅,实难断定此为病症,亦或……乃某种极为特殊的天赋心性。”
这个结论,出乎所有人意料。既没说她是装的,也没确认她是真疯,反而将她的一切异常归结为“天赋异禀”和“心神特殊”。
皇帝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容未达眼底:“好,好一个‘天赋异禀’!秦氏,你果然让朕惊喜不断。” 他不再纠结于“疯病”真伪,转而道,“你既看出京城水患之危,又身怀异术,可愿为朝廷效力?”
秦珊歪头:“怎么效力?”
“若真有大雨成灾,朕许你协助工部,整治排水,安置灾民。你可敢应承?”皇帝盯着她,缓缓道。
“陛下!”工部尚书忍不住出声,让一个不明底细的妇人参与如此大事?
更何况她还是一个疯子。
皇帝抬手制止了他,只看着秦珊。
秦珊眼睛亮了:“真的?我可以按我觉得对的方法来改?”
“前提是,你的方法,真的有效。”皇帝语气深沉,“朕会让人配合你。但若徒有其言,酿成更大灾祸……陆卿,”他看向陆言,“你可知后果?”
陆言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臣……愿为内子担保。若真有差池,臣甘愿同罪!” 他知道,这是皇帝将秦珊纳入掌控,同时也是将他彻底绑上战车的一步。
但他别无选择。
秦珊却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凶险,只觉得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玩她的“城市经营游戏”大型副本了,开心地点头:“好。”
这个NPC话还蛮多的嘞。
皇帝看着她毫无心机的灿烂笑容,又看看跪在地上、神色决绝的陆言,缓缓靠回椅背,挥了挥手:“如此,你们便回去早做准备吧。张御医,今日诊脉之事,不得外传。”
“臣遵旨。”
走出御书房,天色已近黄昏。乌云再次沉沉压下,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陆言紧紧握着秦珊的手,掌心一片冰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已彻底置身于风口浪尖。
皇帝的“重用”是把双刃剑,而即将到来的暴雨,将是检验一切的试金石,也可能是吞噬一切的巨浪。
工部尚书从大殿出来,看着陆言,那叫一个一言难尽啊。
好好的一个前途无量之人,眼见着就要被自己的妻子毁了。
治水患哪儿有这么简单。
数百年来,朝代更迭,多少帝王渴望真正的解决所谓的天谴之祸,可最终的结局,都是覆灭。
这种活,做得好,奖励再大有什么用,可若是做不好,那就是抄家灭族的罪孽。
陛下不愿意承担民间的怒火怎么办?
当然是推卸责任给官员了。
他可不是不办事的皇帝,他办了,而且交给了非常厉害的人办事,可若是这些官员办不好事情,那就全部斩了,以儆效尤。
这样既平息了民愤,又可以让大家继续忍受更长的时间。
常年来,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众人在听到陆言和他的夫人接收了治理水患的消息的时候全都惊呆了。
“这陆言怕不是疯了吧?”
自寻死路。
他们在朝堂上,兢兢业业想要谋害他这么多次,他都躲过来了,眼见着他夫人刚进京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开始自寻死路了?
主打一个难杀,但是他自己会死。
这是什么路数。
大家都搞不明白了。
公主更是又惊又怒:“什么?陆言接手了治理今年水患的那个烂摊子?”
曦瑶气急败坏的摔了好几个精细的琉璃杯子:“我就说他那个傻妻害人,现在好了,她真的是要害死陆言了。”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直接杀了秦珊。
什么争抢,那都不重要了,秦珊死了,才能给陆言带来最大的解脱。
只要秦珊活着一天,陆言就没办法自由。
曦瑶这一次咬紧牙关,“公主府里还有多少人,全都派出去帮忙,还有,把皇兄私底下送我的暗卫给我找来,我有事情要他们去办。”
这一次,她一定要让秦珊,死无葬身之地。
“只有她死了,才不会害了陆言,才不会害了更多人。”
陆言在她心里,那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是要改天换地的先驱,他的生命价值,可比秦珊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被这种可笑的理由拖累死呢?”
曦瑶觉得自己必须站出来了。
站出来不仅仅是保护她的爱情,还有保护这个国家未来的希望。
······
与此同时,秦珊坐在马车里,完全不觉得治理水患是什么大事,反而很兴奋。
“阿言阿言,我们可以大干一场了!系统刚才又给我发任务了,还是连环任务,奖励超丰厚!”
她眼中闪烁着纯粹的热情与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可能的天灾人祸,而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巨大挑战。
陆言看着她,心中的惊涛骇浪,竟奇异地被这光芒抚平了些许。
罢了。他想。无论前方是滔天洪水还是万丈深渊,既然是她想做的,他便陪她闯到底。他的珊儿,本就不是该被豢养在金丝笼中的雀鸟。
只要她还在他的身边,她想做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