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没有学过什么诗书礼易。
可是她也懂一些最基本的人生道理。
她花钱养着的奴仆,绝对没有反过来教她做人的道理。
既然是伺候她的,那自然是她怎么活着舒服怎么来。
张慧芳笑得脸都僵了:“对咯,咱们家这土啊,还是种菜看着舒服。”
看着一排排的小菜苗被种在了黑黝黝,刚刚翻新过的土壤里,张慧芳心里止不住的痛快,“还有后院,种上葡萄,摆上小架子,小桌板,和咱们家以前的后院一模一样,下午啊,去那儿歇息纳凉,那才舒服嘞。”
老人家活了半辈子,最舒服的还是自己习惯的生活,哪怕是来到了这样奢华的陆府,她也依然眷念自己曾经的那个家。
秦珊带着一群丫鬟小厮,吭哧吭哧的忙了三天,总算是把陆府收拾出了一个漂亮的样子了。
那些丫鬟们累是真的累。
但是爽也是真的爽。
因为陆府给的吃食也太丰厚了。
张慧芳让厨房每日做的都是大锅饭,也就是说,他们和主子的伙食居然是一样的。
这放在哪一家府邸,都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仆役最多吃一些主人家吃的剩饭,那就已经是顶天了。
然而到了这里,大家顿顿有肉吃。
蔬菜、肉类、大米饭,顿顿都有新花样。
张慧芳经常亲自在厨房指导,做出来的饭菜又香又管饱,所以虽然这个府里的活特别重,但是重头到尾,却没有一个人偷懒的。
“吃饱了,干活才有力气。”朴实的思想,“大家干的都是重活,干得多,自然就能吃得多,不然会亏了身子。”
就连那些小丫鬟,一个个的也和男孩子干同样的活计。
她们都是第一次当丫鬟,也不知道普通丫鬟都是做些什么,总之就是秦珊总结的一句话【服从安排】。
大家一头雾水,吃饱了饭,二话不说就是干,整整三天,愣是把整个陆府像是翻新了一遍一样。
陆言那日回家的时候,都怀疑自己进错门儿了。
“短短三日,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白墙青瓦,进门就可听闻淅沥沥的瀑布水声,也不知这活水源头在哪,只见青石拼接的冰裂纹石墙上,淅沥沥的流淌下一股清泉,瞬间带来一股凌冽清爽的水汽,让人一进门就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清爽之感,将门外的炎热的疲倦一扫而空。
沿着黑砂砾小路前行,三步就可看见一盏矮小可爱的石头灯笼,倒像是走入了一卷充满幻想的童话世界,神秘又让人好奇。
唐武当下感叹出声:“这,这些都是夫人安排的?”
陆言俯身摸了摸那小路灯,觉得有些好笑:“她倒是记性不错。”
以前乡野夜路很黑,他从学堂回家,每每都要摔得个天昏地暗,到家时,早就已经是浑身泥土,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是自从他摔过几次之后,再回家时,他归家的路上,就出现了这样一排石头小灯。
石头雕刻而成,沉重、精美,却深深插在泥土之中,别人搬不走,撞不掉。
这一路温暖柔和的灯,照亮了他回家的路。
现在他已经有更大的府邸了。
可看见这一个个像是神龛一样的石头灯笼,他还是忍不住的喜欢。
它们像是一个个的小房子,里面都点亮了温暖的光。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唐武更加惊奇:“老天,这也太美了。”
他像是走入了一座仙境吧。
即便是皇宫最有格调的院落,也及不上这里万分之一的布置。
这里处处都是小惊喜,用的材料和物品也都是最普通的物件,可是就这样摆放在一起,却显得别有韵味。
檐口雨链,紫藤架下复道回廊,廊下一池碧水,水底雨花石,条条锦鲤衔花而过,宛若仙境。
一石一木皆暗藏巧思,不过是方尺天地,入目处处皆是美景,让人忍不住驻足欣赏,这短短入院一条路,他和陆言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
每每遇到惊奇的事物,他真的忍不住停下来观赏询问。
“主人,这水到底从哪儿来?”陆府没有井,即便是夫人神通广大,在这里徒手开凿水井,也没有办法弄出这些水帘瀑布吧。
陆言也不清楚,“应该是她之前说的什么,水管,高塔之类的。”
唐武再一次看着一只灰扑扑的小鸭子,跟着竹管里清澈的水流顺流而下,落入莲花池中惊起一阵涟漪,他实在忍不住叹息了一句,“夫人在造景方面,实乃当之无愧的天才。”
机关,巧匠。
在当朝或许是被贬低看轻的仆役手段。
可当他真的见到如此巧思,却忍不住连连摇头,“这样的灵巧的手和思想,怎会是个疯的?”
陆言见唐武心动,索性问他:“你要不跟她一段时日吧。”
唐武听闻此话连连摇头:“不可,安县那些弟兄们,还找不到去处,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我怎么还能陪着她做这些小事。”
陆言笑笑不说话,“无妨,若不是她,就没有千里稻香陆家村,当年,没有粮食,我也救不了你们,后面的那些事情,也就无从谈起。”
她做的事情,皆与生存息息相关。
“她做的事情,没有小事。”
生死存亡相关,怎会是小事。
陆言拍了拍唐武的肩,“你现在不明白,没关系,和她相处久了,你自然会明白的。”
秦珊有一股神奇的吸引力,能让人忍不住的靠近。
她就像是一朵生命力极具茂盛的太阳花,能散发温暖,散发光明,凡是靠近她的,都会贪念这股温暖,为她停留。
陆言时不时的就炫耀一下自己的娘子,让唐武有种不好的预感:“主人,您的意思是.......”
陆言:“她收拾完了家里,恐怕要开始收拾外面了。”
收拾家里,他兜得住,收拾外面,他还要上朝,不可能随时随地的跟着她,为了避免秦珊到处惹祸,“以后,你带着两队兄弟们,乔装打扮成工人的样子,跟着她干活吧。”
陆言这句话说出来,唐武只觉得天都塌了:“主人,夫人她,她,她干活,她干的活。”
那种强度的干活。
“会死人的!”
上次他只是跟着秦珊做过一次,就让他印象深刻,甚至有点心理阴影,如今陆言说什么?一直跟着她干活?
她还想收拾京城。
什么叫收拾?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陆言知道他为难:“所以让你派两队,轮流换岗,你们精力耗不过她,别累病了。”
唐武:????
是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