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皇帝远........可是这也太远了吧。”秦珊有气无力的瘫坐在马车上,难受的直哼哼,“阿言,还有多久才到啊。”
陆言手里捧着书卷,面前摆放着一个香炉,他读书读得认真,一点儿都没有听到周围的动静。
秦珊轻轻抬脚,踹翻了香炉,整个人瘫到他怀里,无聊的道:“阿言,我们来玩吧。”
她好无聊啊。
陆言吞咽了一下口水,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玩儿?”陆言放下了手中的书,“也好。”他真的太想念她了。
虽说马车上玩不太好,但是只要稍加节制,应该不会有事。
······
陆言还是太高估自己的体力了。
即便是从小千锤百炼,可是和秦珊比起来,他还是太弱了。
走出马车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不,与其说是走出马车,不如说他是逃出来的。
脚步虚浮,眼底青黑,双手微微打颤。
章宏见到他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这,陆大人,您这是......”
陆言捧着热水,浅浅喝了一口,“无妨,长途赶路,身体虚弱,补补就好了。”
章宏陪笑:“呵呵,陆大人和夫人还真是,伉俪情深。”
这是演都不演了,御赐的马车你们这么玩儿是吧?把他当瞎子还是聋子。
不是章宏就不明白了,那个疯婆子到底哪一点好了?怎么就值得陆言对她如此情真意切。
这一路上,章宏本以为自己会看到这个糟糠妻子疯狂讨好状元郎的景象,谁知道啊,他们二人角色完全对调了一般。
陆言自从见到了秦珊之后,对她是百般的体贴,万般照顾。
渴了就递水,饿了就送饭,甚至恨不得直接喂她嘴里,身边的丫鬟小厮全都变成了摆设,凡事都是他亲力亲为。
爱妻如命,本以为这只是他的人设,谁曾想居然只是他的日常。
关键是他爱的妻,如果是一个正常人倒也罢了,眼前这个秦珊,在他眼里,当真是毫无长处。
普通长相,没有倾国倾城的容颜,甚至还没有公主好看。
仪态丑陋,不修边幅,大字不识,完全就是一个山野村姑的形象。
这样的女子,既不能在仕途上助他成事,又不能在家事上帮忙分忧,甚至她的疯病还会给陆言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到底哪里好了,到底哪一点值得陆言如此上心了?
别说公主想不明白,他章宏在见了秦珊之后也都快魔怔了。
陆言现在可是朝堂上炙手可热的人物,以他的才华和能力,未来定然是前途似锦。
这样一位朝堂新贵,当家主母若是一个疯子......
章宏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忽然脱口而出:“陆大人,你夫人她......救过你全家吧......”
不然也不至于如此以身相许。
陆言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看起来很虚的样子,他盯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水,神情有些呆滞:“没有,她不曾救过我。”
不是以身相许。
恰恰相反,是他当年,要杀了她。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提起这些事情,陆言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么快,已经10年了。”他和珊儿相识,相知,相爱。
章宏肃然起敬,总感觉要进入回忆了,他洗耳恭听,“想必,是一段甜蜜的回忆吧。”
陆言猛然垂下头,眼神晦暗不明:“不,是噩梦。”
他忽的闭上双眼,不再说话了。
章宏:......
不是,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你真的不要插入一段回忆吗?
章宏还在等他的下文,谁知道陆言一句不说的离开了。
他和秦珊的过往,他不会,也不可能和任何外人提起。
所有人都觉得,秦珊是个疯子。
陆言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可却没有人知道,他疯得比秦珊更厉害。
他的双手,沾满鲜血和人命,他才是那个,隐藏在面具下,真正的疯子。
八岁那年,他满身血污,手里拿着凌迟的刀具,一把火烧了那间屋子。
听着大伯二伯在房子里惨叫的声音,他觉得格外的美妙,甚至让他开心的放声大笑。
大伯二伯害死他父亲,夺他家产,害死祖母,如此狼心狗肺的恶人,却因为当地官员的不作为,放任他们逍遥法外。
可陆言不服啊,小小的年纪,眼神里阴云密布。
那个年纪的他就知道,他必须隐忍。
他打不过大人,打不过官府,他只是一个什么都办不到的孩子。
想要完成他的事情,他必须像一条不会叫的狗一样,潜伏在仇人身边,等待着猎杀的机会。
终于,他趁他们醉酒,将二人绑在了地窖里。
他一刀刀的凌迟了那两个畜生,肆意的享受着复仇的快感,那个时候他就觉得,仿佛有一个邪恶的魔鬼,在自己的体内渐渐地苏醒。
是了,他们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是恶人,一个从娘胎里,就带着邪恶血脉的恶人。
他不仅仅要杀了他大伯二伯,他还要踩着这两个畜生青云直上。
他的欲望就像是一头出笼的猛兽,将他彻底吞噬。
他要借着大伯去读书的名额,去拜师,去读书,去科举。
他要成为人上人,他要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人间生死,品尝权力的巅峰。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