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愈合的方式产生了改变，但结果没有改变，她本人对此也没有研究，完全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能暂时放下。

循着空中残留的气味，霜见鸢在断崖边见到艾斯的身影。

他正坐在悬崖边，直勾勾盯着那狗头军舰走远。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要跑远？”

艾斯拿着手里的石子，一颗颗丢到悬崖下，直到手里的石子丢尽，低落的声音才响起：“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成为海军。”

“我是罪恶的。”他低下头，黑色的发丝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因为我是哥尔多·罗杰的儿子，海贼王的儿子，怎么能成为海军呢？”

哥尔多·罗杰，开启大海贼时代的海贼王。

“全世界的人，都觉得他是个罪恶的混蛋，是应该被清除的恶鬼，而恶鬼的孩子，也一定是恶鬼。”

“鸢，你会因为我是海贼王的孩子，要杀死我吗？”

他忍不住蜷缩起来，用力怀抱着自己的腿，下意识间形成一个防御的姿势。

没关系的，无论获得怎么样的回答，他都能接受的。

毕竟当时，连达旦都觉得他是个麻烦呢……

“不是全世界。”霜见鸢低下身，将蜷成一团的艾斯像个球一般举了起来，轻轻栽到自己的怀里，“至少，我没有这样认为。”

“而且，你问过萨博了吗？”

“你身边挨得最近的两个人都没问过吧，我们不算在全世界中吗？”

猛地离地，让艾斯极度没有安全感，他慌乱的想要下来，却被霜见鸢抱的很紧。

他试图用力，霜见鸢轻轻“嘶”了一声。

猛地想到她才受伤未好，艾斯一下僵住了身体，再也不敢动弹，只能颤颤巍巍地开口：“放，放我下来啊，鸢。”

霜见鸢没有放下艾斯，反而是将他又往上举了举，将自己的脸贴近了。艾斯感受到霜见鸢的靠近，脸上的温度愈发的高，又不被放下来，又不能使力，艾斯颓废的将头往霜见鸢肩膀上一靠，试图将视野埋入黑暗中掩盖这不忍直视的一面。

“艾斯。”霜见鸢在艾斯身上汲取温暖，她的身体其实一直都是冰冷的，刚刚在卡普手上燃烧的赫子，在自己身上，也是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

一直以来，她都是向往着火焰的。

奢求着温暖，就像飞蛾扑火。

艾斯将头微微抬起来，视线轻飘向霜见鸢的脸上，又被她眼角的红痣一刺，只能尴尬的开始看向四周各处。

“你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霜见鸢清脆的声音在艾斯耳边环绕，他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松开，放在一个木桩上，“人类的血脉如何定义罪恶呢？”

他轻轻松了口气。

从内心深处，悄悄爬上些舍不得。

眼前黑影垂下，艾斯诧异的抬起头，只见霜见鸢拉起了他的手。顺着她的力道展开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刚刚发泄时被石子划伤的伤口，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光亮。

艾斯还没来得及问要做什么，就见到霜见鸢低下头，温凉的舌尖轻巧的卷走了那一滴鲜血。

艾斯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嘴里像是被堵塞了一般，干涩的张开着，却没能发出一个音节来。

他看着霜见鸢抬起了头，眼见着她的右眼，那片澄澈的水蓝在他眼前清晰的被血红吞噬，血红的瞳仁在黑色里沉浮，不少血丝如白玉裂开般在脸上划开成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见，但却是第一次，如此平静又靠得如此近，看着这场变化。

“我不是人类。”

霜见鸢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平静的在一个人类前，亲自揭开自己的秘密。

“你知道的吧。”

她没有掩饰过自己的异常，其实也是一直在试探着他，但他从来没有因此有过异常，也没有探究……

“我是喰种，一种以人类为食的怪物……”霜见鸢的视线没有移开艾斯的脸。

她的语速不快，艾斯也没有催促，只是认真地听着，“喰种，拥有和人类相似的外表，却无法品尝人类的食物，而人类的血肉，却是我们力量的来源……”

原本还平静听着的艾斯听到这里，突然激动的靠近打断了她，他震惊地抓住她的肩膀，呼吸急促：“吃……吃不了为什么还要吃啊！”

他的声音愈来愈大，手也有些用力。

“是……”

因为我吗？

这么久了，他们费尽心思做的烤肉，烤的那些甜点，她吃进去了不少！

霜见鸢被艾斯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微微后仰，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在这时这么激动。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有些疑惑的看向艾斯：“也……也不是不能吃，只是那些没有能量而已……”

在艾斯微红的眼眶下止住了话语，她见到艾斯低垂下头，用力张开双臂，将自己揽入怀里。

“是我的问题……竟然没有看出来……”

一股无力感从内心深处涌上，拉着心脏跳的越发沉重。

毛茸茸的发丝刷过脸颊，带来异样的触感，霜见鸢抬起手，在空中短暂的停留了一会儿，学着曾经见过的样子，轻拍着他的后背。

“艾斯，我不是一个好人。”霜见鸢的声音依然平淡，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弧度，“为了活下去，为了变强，我不择手段。在曾经，我既不被人类接纳，也被别的排斥。”

所以，艾斯啊……我才是真正的，不被世界容许的存在。

“你是第一个，接纳我的人类。”霜见鸢捧着艾斯的脸，顶着他的额头，认真的将艾斯的每一个眼神刻入心中，“你会因为我罪恶的血脉，而想要毁灭我吗？”

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一丝变化。

其实他，在见到鸢的第一眼，就没有怕过。

那时的她虽然才狠厉的处理掉那几个人，眼神却空洞着，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独有一片无尽的孤独。

而且这么久以来，鸢的温柔，已经昭然若揭了啊。

艾斯如同献祭一般将脖颈露在她的面前。

怎么可能毁灭她呢，他们是如此相似，像是世界上意外的双生。

温热的吐息混杂着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