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森林深处，他最后那句痛苦的话语在她的脑海里回响。她脸上的怒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僵硬和恐慌。

难道是那次……被他听到了吗？

达旦坐立难安，脑海里过往匆匆浮现。当时卡普把这个孩子扔给她时的场景，看到别的孩子时艾斯眼中闪过的落寞，和艾斯第一次捕猎回来时虽然浑身带伤却自豪的模样……

虽然一开始是迫于卡普的威压下对艾斯负起责任，但这么多年下来……她怎么会，怎么会真的将他视作麻烦呢……

“哐！”

屋里的山贼们被门边传来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众人身躯一抖，缓慢的看过去。在见到达旦那愤怒的模样，吓得四散开来往屋外跑去。

“都给我滚回来！”达旦的咆哮带着轻微的颤音，山贼们的举动顿时僵在原地，随即连滚带爬的聚在她面前。

“艾斯跑出去了！”达旦的眼眶泛红，声音沙哑，“都给我去找！找不到，你们也别回来了！！”

她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斧子，大步冲进了黝黑的森林。

山贼们面面相觑，随即毫不犹豫的四散冲入山林里。虽然艾斯平日里常常跑出去，但这次看老大这样子，完全就是出事了啊！

林间瞬间被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填满。

“艾斯——”

“小鬼！快出来——”

“艾斯！跑哪儿去了！！”

山林间的骚动清晰的传到树屋里来，霜见鸢走到窗边，借着朦胧的月色，能看到下方林间晃动的微弱光点和呼喊声。

那个小鬼引起的骚动。

霜见鸢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水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动，好像对这一切完全不感兴趣一般。

艾斯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山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却无法冷却胸膛里燃烧着的火。

最后，他在崖边停下了脚步，脚下是翻涌的海浪，远处是乌黑的天际。

自从知道自己是那个人的孩子后，他也曾几次到镇上的酒馆里，旁敲侧击那个男人的一切。

但是……他确实是魔鬼的血脉。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是一个……不该降生的错误。

为什么呢……为什么是他！

艾斯愤怒的将脚下的石子踢下山崖，听着落石劈里啪啦的滚下去，声音越来越远，好像在他的心底也拉开了一个缝隙，寒意钻入骨髓。

“我要变得足够强！！”

声音在山崖间回荡，艾斯一次又一次的宣泄着，直到声音沙哑，全身脱力的仰倒在地上。

“唦唦——”

脚步声从艾斯身后传来，艾斯没有回头。霜见鸢低头看着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的男孩，“有精力在这里发脾气，不如直接跳下去解脱的快。”

“你懂什么！”艾斯双眼依旧泛红，带着恨意。

“怎么，在这吼两句就能变强了？”

一时间，只剩下艾斯喘气的声音在风中回响，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血液的味道弥散在空气里，让霜见鸢有些烦躁的皱起眉。

“站起来。”她冰冷的声音响起，艾斯一个翻身站起，随即“啪”的一声，一个人影被击飞出去，落在不远的树根处。

“咳咳”尘土飞扬，艾斯捂着胸口废力的咳起来。不说看见，他甚至都没能察觉到就被击飞了出去。

他抬头，直直看着突然动手的霜见鸢，眼里划过坚毅。

捋顺体内的气息，艾斯又一次含起来，走到霜见鸢面前，认真摆出姿态：“再来。”

待到黑云散去，晨光从海面露出头来时，艾斯身上满是黑灰，别说站起来，他甚至都无法动弹。

霜见鸢还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男孩，眼里带上了意外。

本以为这种纯粹一边倒的战斗没一会儿就会结束了，结果这个孩子，竟然硬生生坚持了几个小时。每次只需要略作调整就能继续扑上来，要不是他血液中馥郁的味道，她都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人类了。

既然如此……

霜见鸢蹲下身，直视着艾斯眼里那不甘的神色。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艾斯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艾斯浑身一激灵。

“无论如何都要变强？”

“无论如何！”

“我只会杀人，我的训练……也伴随着死亡。”

艾斯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我学。”

霜见鸢轻轻笑了笑，提起动弹不得的艾斯，往灌木丛中扫了一眼，随后走远。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个矮小的身影死死地压低身体，将自己的气息降到最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多古拉找到这里来的时候，正看到艾斯又一次飞出去，他被吓得只能紧紧匍匐在地，用视线的余光去观察他们。

他看着艾斯一次次倒下又站起来冲过去，看那女人轻松写意的样子，压根就没把艾斯的进攻放在眼里。

直到那个陌生女人带着艾斯走远，多古拉的手死死拽着地上的草根，整个人颤抖又害怕。

又等了几分钟，见没有人在回来，多古拉才放松了自己大口呼吸起来。

“不行，我得……得赶紧回去。对，要告诉老大！告诉老大！”多古拉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强行驱动僵硬的双腿，跌跌撞撞的往山下跑去。

“老大！！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