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颠一见杨过,登时来了精神,腾地一下从椅上站起,嗓门提得老高:“杨逍!你把我们几个火急火燎召来,到底有什么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可没工夫在这陪你耗着!”
他这话冲得很,本以为能引得众人附和,不料韦一笑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闭目养神;彭和尚与冷谦皆是静坐不语;说不得与铁冠道人也默不作声。
周颠愣了愣:“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彭和尚温声道:“周颠,坐下说话。杨左使既召我等,必有要事相商,听完再论,切莫急躁。”
周颠被噎了一下,坐回椅上,嘴里还在嘀咕:“好,我听,我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杨过待厅中稍静,方开口道:“此番请诸位前来,有两件教中大事相商。其一,是谢法王的下落。”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陡然一凝。众人皆知谢逊乃是教中四大法王之一,屠龙刀在他手中,多年来踪迹不明,实是教中一大心结。杨过缓缓将朱武连环庄的始末道来:张无忌如何被朱长龄、武烈假意相邀,如何被哄骗吐露冰火岛方位,又如何窥破阴谋,被逼得纵身跳崖。他语气平淡,却将前因后果、诸般细节交代得一清二楚。
周颠听罢,拍着大腿道:“这姓朱姓武的,倒真是打的好算盘!可惜那小子也是个硬骨头,竟直接跳了崖,这下倒好,谢法王的下落又断了,白忙活一场!”
铁冠道人道:“那孩子乃是张五侠的遗孤,武当派的弟子。此事若让武当知晓,以张真人与武当七侠的性子,岂会善罢甘休?”
彭和尚叹了口气,面露惋惜:“这孩子也是命苦,父母早亡,孤身一人,还遭此奸计。不过他说出的‘冰火岛’三字,总归是条难得的线索。海路虽茫茫无际,但若我教遣得力之人,驾船出海细细打探,未必就寻不到踪迹。”
说不得附和道:“彭大师所言极是。这些年,谢法王的仇家遍布江湖,他这么躲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能将他接回光明顶,屠龙刀也一并带回,那些旧日恩怨,该还的还,该了的了,总比这般拖着,让教中始终悬着一桩心事强。”
周颠却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说得倒轻巧!大海捞针一般,上哪儿找去?再说谢法王杀了那么多人,他敢回来吗?”
韦一笑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找不找得到,是本事;找不找,是我教的情义。谢法王乃是我教四大法王之一,我教岂能置同门于不顾,任他在外漂泊无依,遭人追杀?”
冷谦惜字如金,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找。”
周颠瞪眼看向冷谦:“找什么找?你也不掂量掂量,我教如今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出海寻人?”
彭和尚抬手止住他道:“周颠,先莫争执。寻人之事,容后再议,先听杨左使说说第二件事吧。”
杨过微微颔首,续道:“其二,便是倚天剑。诸位皆知,自倚天剑归我光明顶,灭绝老尼恼羞成怒,牵头联络少林、崆峒诸派,眼下各派人马意欲向西域而来,光明顶危在旦夕。”
周颠一听“倚天剑”三字,登时又炸了,腾地站起,指着杨过怒道:“杨逍!你还好意思提倚天剑!若不是你执意将这破剑带上光明顶,引得那些名门正派像苍蝇似的围上来,我教怎会落到这般境地?这把火是你自己引的,你自己收拾!”
杨过看着他,道:“周颠,你倒说说,若是没有倚天剑,那些名门正派便不会来犯了吗?”
周颠一噎,竟说不出话来。
杨过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我教与中原各派结怨,非止一日。谢法王这些年杀了多少人,结了多少仇?阳教主失踪后,教中群龙无首,各派早已虎视眈眈,欲除我教而后快。倚天剑不过是个由头,就算没有这柄剑,他们也会寻别的借口来犯。”
彭和尚沉吟着点头:“杨左使所言极是。这些名门正派,素来视我教为异端,早有除之之心,倚天剑只是恰逢其会,成了他们兴师问罪的幌子罢了。”
说不得也道:“说不得,说不得。话虽如此,可眼下这局面,终究是因倚天剑而起,这责任,杨左使总归是要担上几分的。不知左使对此,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杨过缓缓道出自己的谋划:“我意以倚天剑为饵,孤身下山。灭绝老尼对倚天剑势在必得,蒙古鞑子又一心想剿灭我等,我便下山搅乱局势,引峨嵋与蒙古势力相争,让他们彼此掣肘,无暇顾及光明顶,为我教腾出喘息之机。”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皆是一惊。
周颠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杨逍,你疯了?孤身下山?你这是自投罗网!别说峨嵋与蒙古鞑子了,就是那些沿途的江湖宵小,得知你带着倚天剑下山,也会扑上来咬你一口,你这一去,怕是有去无回!”
铁冠道人眉头紧锁,面露忧色:“杨左使,此计太过凶险。你乃我教左使,若有闪失,教中更是雪上加霜。依我之见,倒不如坚守光明顶,联络天鹰教与教中五行旗,合力抵御各派,胜算虽小,却也比你孤身涉险强。”
彭和尚接话道:“铁冠道人之言有理。山下各派势大,且蒙古鞑子虎视眈眈,你孤身一人,纵使武功盖世,也难敌四手。再者,你若下山,光明顶防务无人统筹,若各派趁虚来攻,我等怕是难以抵挡。”
说不得也连连点头:“彭大师说得是。杨左使万万不可孤身下山!这下山搅局之事,倒不如另选教中得力之人,未必不能成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反对杨过孤身下山的谋划,唯有韦一笑与冷谦静坐一旁,沉默不语。
杨过待众人议论稍歇,方开口道:“诸位的顾虑,我岂会不知?只是此事,非我亲往不可。灭绝老尼与我有旧怨,倚天剑在我手中,唯有我下山,才能引得她亲自出手;蒙古鞑子贪婪,又视我教为眼中钉,我这左使现身,他们也必会倾力追捕。旁人前往,未必有这般效用。”
周颠撇着嘴道:“你倒把自己看得挺重!我看你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扔下光明顶这摊子,自己跑路!”
“周颠!”彭和尚厉声喝止,“休得胡言!杨左使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杨过并未理会周颠的讥讽,目光看向韦一笑,道:“韦蝠王,你意下如何?”
韦一笑抬眼,与他目光相对,缓缓道:“此计虽险,却也未必不是眼下的破局之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搅乱局势。我信你有这份本事,能从峨嵋与蒙古鞑子的夹缝中全身而退。”他既承杨过指点寒毒的情分,亦知其武功卓绝,绝非泛泛之辈。
冷谦见众人皆望来,依旧只吐了两个字:“险,可。”
杨过微微颔首,转而对众人道:“我意已决,近日便动身下山。我走之后,光明顶教中防务亦需有人统筹。今日我便将此事托付清楚:我走之后,光明顶防务由韦蝠王全权执掌;教中日常诸事,由诸位共议决断。遇有重大事宜,便由韦蝠王、彭大师、铁冠道人、说不得大师、冷谦兄传讯与我,咱们一同商议定夺。”
韦一笑闻言,起身道:“既左使信得过我,我便应下。你放心下山,光明顶的防务,有我在,定不会出半点差池。”
周颠愣了愣,看看韦一笑,又看看杨过,一脸难以置信:“韦一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杨逍的了?杨逍,你就这么放心把光明顶交给他?”
彭和尚缓缓道:“韦蝠王轻功卓绝,处事果决,统筹防务,倒也合适。只是杨左使此去,需多少时日?我等也好心中有数。”
杨过道:“少则月余,多则难料。我走之后,诸位需同心协力,整顿教中防务,共抗外敌。”
彭和尚神色郑重道:“杨左使放心!我等必谨遵嘱托,守好光明顶,静候你归来。”
说不得也道:“杨左使一路保重。”
冷谦亦起身,对着杨过微微点头。
周颠左看看右看看,见众人皆无异议,虽心中仍有不服,却也知道此刻不是置气的时候,道:“罢了罢了,你们都同意,我还能说什么?只是杨逍,你可得说话算话,早点回来!”
杨过向众人道:“诸位同心协力,杨某感激不尽。光明顶的安危,便托付给诸位了。”
众人陆续起身,各怀心思,走出议事厅。彭和尚走在最后,心中暗忖:杨左使此番为了我教,甘冒奇险,倒真是有几分担当,但愿他能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