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计较已定,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既如此,便同去一趟。”
郭芙见他应允,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随即收敛,点头道:“那便说定了。此地简陋,也无甚可收拾,明日天一亮便动身罢。”
商议既定,眼下却有一桩尴尬事。这屋舍仅此一间,一床一椅,今夜如何安置?郭芙先前昏睡甚久,此刻毫无困意,又觉与杨过独处一室颇不自在,便道:“我还不困,去屋外坐坐。杨大哥你劳累许久,便在屋内歇息吧。” 说罢,不等杨过回应,转身便推门走了出去,衣角在门边轻轻一晃。
杨过见她避嫌外出,心中那点方才因她关切而生的微暖瞬间冷却,泛起的是一丝熟悉的酸涩与自嘲:“她终究不愿与我同处一室。也罢,原是我多事。” 他本可留在屋内,但见她如此,自己留下反觉难堪,当下也迈步出门,冲着郭芙已走到院中的背影道:“不必。我也无需歇息。”
郭芙闻声回头,见他跟出,微怔之下却未多说。她左右看看,见月色甚好,清辉如水铺了满地,便提气纵身,轻飘飘跃上低矮的屋顶,寻了处平稳屋脊坐下,仰头望向天际玉盘。
杨过见状,心中一动,鬼使神差般,也掠身上了屋顶,在她身旁不远处悄然坐下。
夜风拂过,带着些许微凉。两人一时皆默默望着那轮明月。它圆满澄澈,清辉洒遍人间,亦笼罩着这相隔七十余年沧桑的两处山河。
郭芙望着明月,心中百感交集,不觉轻轻叹了口气:“真圆呐。” 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夜色。
杨过闻言,亦凝视那亘古不变的明月,心中慨然,低声吟道:“今月曾经照古人。” 语声萧索,蕴含无限苍凉与时空错迕的迷惘。
二人不再言语,唯有明月无声,清光流转。各自心潮起伏,前尘往事,现世困顿,未来渺茫,皆在这静谧月色下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杨过忽觉肩头微微一沉。他侧目看去,只见郭芙不知何时已阖上双眼,脑袋歪斜,竟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杨过身体微微一僵,侧目见她呼吸匀长,睫羽轻颤。他并未挪开,任夜露渐渐沾湿衣襟。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四野寂静。他就这般静坐着,许久未动,唯有眸光深处,映着月影流转,明明灭灭。
翌日天明,郭芙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好端端地躺在屋内床上,身上还盖着薄被。她愣了一瞬,坐起身,环顾室内,不见杨过身影,唯余一室晨光寂静。
推门出去,只见杨过已立在院中,一身黑袍依旧,却似整理过,少了些许风尘。他听见门响,转过身来,目光清湛,淡淡道:“醒了?可需用些干粮,便即动身。”
郭芙想起昨夜自己似乎看着月亮便睡着了,如何回到床上却毫无印象,脸上微热,含糊应了一声。两人俱是利落之人,略作洗漱,郭芙将屋内少许随身之物打个小包,便锁了门。
晨光熹微中,薄雾尚未散尽,两人离开这处临时栖所,向着蝴蝶谷的方向并肩行去,身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