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呢。”陈典笑笑，把他往怀里一搂，无视后视镜里司机吓得瞪圆的眼睛，对着张景行脸颊亲一大口。

......

陈典在鬼门关走了那么一遭，很多事都想明白了。

人在时间的尺度下实在太渺小了，意识、思维、情感、金钱、事业、成就等等，对个体是1，对宇宙而是无线接近于0的存在。

曾经他总是在等。

等小升初后就好了，等中考“职高”分流后就好了，等高考考上985211就好了，等过了法考就好了，等进了红圈所就好了，等升高年级律师就好了，等当上合伙人开上奔驰s就好了......

等着等着，差点就把这一生等完了......

躺在ICU里，望着无数吊在空中的管线，听着生命倒计时的“滴滴”声，他一遍遍问自己，等到了吗？现在等到了想要的吗？

如果非要说一个终点，那生命的结果只会是死亡。

以前他总是执着于结果，但“过程”和“体验”本身，就是宇宙赠予生命最珍贵的果，走一趟，看一遍，能感受，能遇见，本身就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

所以，当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想爱的人，想做的事，他一个都不会错过。

陈典知道，等过段时间，他还是会回到KM，还是会继续他的律师事业，但是代价绝不再是他的全部生活、幸福甚至生命。

他还是会赢，还是会努力构建和享受他事业版图，而他知道自己不再需要“全力以赴”，剩下的那半他要留给自己，留给小景，留给属于他俩共同创造的记忆。

......

为了照顾陈典，张景行搬过来和他一起住。

那是一套在CBD顶楼的大平层，270方只做了两房一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动线简单清晰。张景行走了几遍就记住了，不需要用盲杖。

除了必备的家具，再没别的摆件、装饰，非要说有点什么生活痕迹，大概是床头和书桌各一台的雾化器，还有触手可及的台面，都摆着万托林。

从前，这里对陈典来说，更像是“暂居”的地方。更多时间，他在出差的航班上，在法庭，在律所......

“中午吃啥？我做吧。”张景行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他说得很自然，打开水龙头洗手。

话音未落，沙发上传来一阵咳嗽，陈典一听他这话就着急了，扶着茶几起身往厨房走。

“唉唉，干嘛呢，坐好。”张景行比陈典那“老弱病残”灵活得多，三两步从厨房冲到沙发，扶住他。

“......点外卖......咳咳......或者让阿姨来做。”陈典刚刚那下确实起猛了，他脱力地坐回沙发，抓住张景行的手臂坚持道，“你别......咳咳咳......”

“你别担心，”张景行接过他没说完的话，“医生都说了别激动，好好歇着。”

“平常我都自己做的，真没事，你这厨房我摸两遍就熟了。”张景行朝他笑笑。

陈典还想说什么，可他的肺活量不允许，只能半躺在那喘气，望着张景行走回厨房。

过了会陈典听见张景行在喊： “典哥，锅在哪？我没找着。”

“灶台下面......柜子。”陈典缓了缓，轻声答道，“阿姨应该放那了。”

“没有啊......”张景行嘀咕道，伸手丁零当啷在陈典柜子里一顿摸。

陈典实在担心他磕着，扶墙慢慢走过去，靠在门边守着：“算了，点外卖吧。我那锅买回来就没用过，说不定都坏了。”

张景行还是坚持自己做的干净，他蹲在地上，把橱柜的门全打开了，仰头问陈典：“你帮我看看，锅在哪？”

陈典仔细看了一遍，柜子里光线不是很好，他缓缓道：“左边第一个柜子靠墙？”

张景行根据他的指引摸了过去，伸手抽出了一个砧板。

“陈典，你少欺负人，我是瞎不是傻，”张景行嘟嘟囔囔，把那木板拎到他眼前，故意抱怨道，“这能是锅？”

“我......”陈典百口莫辩，他这嘴第一次被人堵得说不出话，只好承认，“我看错了。”

“在这呢，”张景行从柜子底层掏出来个不粘锅，自豪地笑笑，在陈典面前晃悠，“你那眼睛也不比我的好使。”

“你......”陈典扶着门框，想说什么又被胸口的收紧感憋了回去。

他现在就像一台高配置主机配了个90年代的球面显示器，满肚子话只能憋在心里，连个低分辨率的像素点都吐不出来。

陈典只好叹气，说：“之前没觉得你这么能说。”

“之前不敢，你这会不是病了嘛，”张景行朝他笑，一脸纯良还掺着点使坏的意味，然后赶走陈典，“去歇着吧，厨房油烟大，别等会又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