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典哥？”张景行轻声问道。

陈典的动作极慢，像是耗尽所有力气，他的指尖落在张景行掌心，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这是......盲文？

典哥他......什么时候学的？

135......

246......

1345......

那些点位清晰落在张景行掌心，一下一下......

陈典记得，在他失去意识前，在四季酒店的走廊，张景行踉踉跄跄地走到他面前，整个人都快碎了，然后问出那句“你爱我吗？”

他当时不敢说。后来没机会说。

陈典几乎以为这是他们注定要留下的遗憾，没想到，上天又再给了他一次机会。

当从鬼门关爬回来，他睁眼的第一时间，脑子里就是这个念头，他要说，他一定把那个其实在很早之前就知道的答案，告诉张景行：

我爱你。

......

陈典在ICU的时间，张景行一直守在医院。

直到他情况好转，转入普通病房，陶也帮忙请了个护工照顾，也让张景行喘口气。

但张景行还是有空就往医院跑，把每天四位的按摩，改成了两位，他想用更多时间陪着陈典。

在ICU的那些不人不鬼的日子，陈典憋了很多话。

还没拔管的时候，他只能用手机给张景行发，放眼望去，聊天框全是大片的绿色对话框。

等稍微能说话了，即便气还喘不顺，陈典拉着张景行在床边，不让他走，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刚开始张景行不懂，这怎么病了一遭，性情大变，成话唠了，后来才明白，陈典那是怕，怕错过，怕没机会说......

“典哥，有没想过，你们是那么多年的挚友，你到底爱不爱他......也许他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张景行开导他，顿了顿，说，“他打给你，只是想......只想在最后，听听他最爱的那个声音。而你也恰好接起了那通电话。”

陈典愣住了。

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那通电话没有拒绝，只要那天去了澳市......一切都会不同。

“真的吗？”他用气音问道。

“真的。”张景行点头，补充道，“如果是我的话，会这样想。”

陈典没说话，用力握了握被单上那只手。

“诶！我看到了！就是这，行行——我先进去了——你找着车位就快上来吧！对，就12楼！”门外一大喇叭在嚷。

紧接着陈典看见自己病房的门被一脚踢开，黄朗抱着一束......小雏菊？朝他走来。

“哟，陈典，精神不错嘛！”黄朗难得给陈典好脸色看，他特意带上满面笑容，走进来，打招呼道，“景行也在啊。”

下车前，陶也特意嘱咐黄朗，别提陈典那些伤心事，特别是律所的事情，他问就答，不问就别提，他自己会处理。

陶也让黄朗讲些开心的话，但不是让他这样，整个人喜笑颜开，压根不像是去探病的。

“看我躺这......你心情......挺好......”陈典瞥了一眼，又转头看向黄朗手上的花，“谢谢......弥补了我......死后没法亲手......收到菊花的遗憾。”

“什么菊花！这它马是向日葵！”黄朗嚷道，这厮竟敢质疑自己的审美，就不该给他买花，买个屁，瞪道，“在ICU躺了那么些天也没把你这狗嘴治好。”

“来来，黄哥你坐这，”张景行赶紧打断他俩互掐，起身拉黄朗坐下，接过他手里那捧花，仔细摸摸，笑着对陈典说，“典哥你看，花芯还有绒呢，是向日葵。”

“朗子，我刚刚车上怎么跟你说的，”陶也推着轮椅进来，刚到门口就听见黄朗在那嚷，无奈道，“陈典刚好，少让他说话，管住你的嘴......”

陶也话还没说完，定睛一看，床上躺着那人，实在没忍住：“嚯，瘦成这样！我乍一看以为骷髅躺那。”

骷髅幽怨地瞪了陶也一眼，他不是实在没力气，高低得把这两人轰出去。

“你俩......来找茬......还是探病......”陈典缓了缓，他确实说不了太多话，但在ICU实在给他憋坏了，特意喘了会气，继续说，“不乐意看......就滚......”

陶也看他还有力气回嘴，笑了笑，挺好，这样的陈典才算是真正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