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个动静,陶也眉头紧皱,语气严肃:“靠边停车,我现在去接你。”
“靠哪......”陈典喘了口气,尾音都带着哮鸣,带着讥讽,“海里吗......”
“陈典。”陶也语气很重,这是真生气了。
“开......个玩笑。我就......玩两把......没事。”陈典说完挂断电话。
好一个没事。
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陶也深呼一口气,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去。
......
一辆香槟色的轿车冲进雨夜。
陶也想,自己拦不住陈典,但有个人或许可以。
......
外面下着暴雨,娱乐场内人声鼎沸,大厅中央金碧辉煌的穹顶,豪华的水晶吊灯折射醉人的光,一切都在努力营造着美好的幻想。
“叮叮叮”
骰盅清脆的摇动声响起。
陈典坐在高脚凳上,一只脚踩地,一只脚放松地搭在踏板上,这样的姿势更显出他修长的身体比例。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套浅亚麻色的穿搭,安静地坐在那,一言不发,只是重复推出筹码的动作。
是一个清瘦帅气的青年人。
只是平常很少有人这样形容他,在法庭上、谈判桌前,面对锋芒逼人、专业冷静的KM合伙人,所有对手都打起十二分警惕,无人有闲心去欣赏别的。
“叮叮叮”
骰盅摇响,新一轮下注开始了。
一摞摞筹码压在台面对应的点数上,500元、1000元、10000元都变成了同样大小的塑料圆片,捏在手里轻飘飘的,让人忽视实际的分量。
也许是大学一学期的学费,也许是连续两月通宵达旦做的案子,也许是一人半年的伙食费......
开盅。
荷官面无表情,开始清理台面上输掉的筹码。
下注、摇骰、开盅,3分钟一盘。
“叮叮叮”
下一轮又开始了......
陈典安静沉默地下注,他其实看得清这些表象,赌徒以为自己的对手是庄家,其实自己才是棋盘上的棋子。
他并不沉溺于这种虚伪“博弈”,他喜欢真实的对抗。
因为有对抗就有胜负,有胜负就有赢家,
陈典习惯当那个赢家。
从小到大,他都是第一,断层的第一,小学是班长,中学是学生会主席,16岁考进top2,22岁作为优秀硕士毕业生在台上发言,27岁时成为证券争议解决领域喊得出名字的律师,30岁升合伙人。
但有一个例外。
在这里,陈典要输。
直到清空面前的筹码,花光身上所有现金,看见台面那空荡荡的绿绒布,陈典才觉得爽,才畅快......
张景行仔细感受脚下的地毯,那是一张巨大的绒布,似乎无边无际,他一只手挥着,一只手拿盲杖努力扫开,想触碰点什么,想确认自己的方位。
“砰——”一声脆响。
“对不起对不起!”张景行额头巨痛,他第一反应是道歉,赶忙解释,“实在抱歉,我眼睛看不到。”
对方没有追究。
张景行松了口气,仔细用盲杖在前方探了探,确认没有障碍物才往前面走。
“砰——”又是一下。
他疼得倒吸凉气,这下撞明白了,前面的压根不是人吧!
张景行伸手摸了摸,好像是一个环形的雕塑还是吊篮?底下是悬空的,他用盲杖扫不到。
他摸着边缘往左边移动,一步、两步......走了八步才摸到它的边。
真够气派的,这直径得有4、5米吧。
张景行又伸手在头顶斜上方的地方探了探,确定没东西了才往前走。
这次没有撞到了。
可是他还是很怕。
他不知道娱乐场里面是个什么布局。
失明前没去过的地方,对他来说就是一片空洞的未知。
这里似乎很大,人很多。
四周的声音很杂,有些又像是石子落地的脆响,有些是叮叮叮的滚筒......都是他没听过的。
张景行紧紧攥着盲杖,手心都捏得冒汗。
那是他唯一的支点。
张景行咬咬牙,小步地往前走。
他必须往前走,口袋里还装着陈典的药。
凌晨两点,陶也一个电话打给张景行,说陈典失联了,开车载着他就往澳市赶。
陶也说分头行动,让张景行在新城区的娱乐厅找,他去福街区那边的老娱乐场找。
陈典做事是有分寸的,好好的怎么会失联......不会是哮喘犯了吧?!像那天在按摩时一样!失去意识了?!
张景行越想越怕,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
“啪”盲杖突然被什么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