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看起来独立,其实最累。”张景行瞳孔没有聚焦,眼睛笑起来却是弯弯的,好看的弧度。
他说完,脸似乎不经意地往陈典的方向侧了侧,但好像,又只是在低头笑着。
陈典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他怀疑刚刚那瞬,是自己的错觉吗?张景行仿佛并不是讲述自己的故事......这些话,好像是对他说的?
可陈典不相信自己是个这么容易被看穿的人。
黄朗眨眨眼,没完全听懂,但觉得张景行说得对,点头:“就是,也哥就从来不跟我客气。”
说完又把一只虾放进陶也碗里。
陶也夹起虾,目光在陈典和张景行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陈典若有所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意。
明白了,原来这俩人是这么回事。
......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四人没有吃得很晚,差不多到点就散场了。
陈典开车送张景行回家,都这个点了,二环还是一如既往地堵,车速维持在20码,走走停停。
“是在塞车吗?”张景行眼眸里映着前方长长的红色车龙。
“嗯,有点。”陈典转头看他。
客观的,不带任何情感色彩来讲,那确实是一张帅气的脸。
五官无可挑剔,甚至......甚至连眼睛也很漂亮。
没人会想到这样一双眼睛,竟然什么都看不到。
陈典什么也没说。
张景行不知道他在看自己,还在回味刚才的聚会,带着点兴奋的神色:“典哥,所以你干你们这行真得翻垃圾桶啊?”
“真的,”陈典笑着回忆,“刚入行那会儿我真干过。当时现场立案想快点,我一着急也不管了,撸起袖子就开始掏。看能不能捡着张靠前的号。”
“想象不出来,”张景行听他描述乐了,说,“总觉得你是那种西装革履坐在豪华办公室咨询费按分钟计费的大律师。”
“还真不是,”陈典手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姿态放松,故作遗憾地叹气,“让你失望了。”
“没有,我倒觉得这样挺好。”张景行侧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关于陈典,在心中已勾勒出一个更立体、更有细节的画像。
......
陈典洗完澡,在书房处理堆积在邮箱的邮件。
雾化机发出持续的嗡鸣,他的脸上的面罩弥漫浓密的白雾。
即便有意控制,配合治疗,但这段时间他的哮喘却发作得越发频繁
缺氧和窒息时常他觉得像一条溺水的鱼。
陈典已经习惯了。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没感受过一口能到底的呼吸是怎样的感受。
脱下了白天那套笔挺西装,他的身形有些薄,睡衣挂在肩上,显出一种常年的清瘦。
“叮叮叮咚咚咚——”手机弹出陶也的视频请求。
陈典点击接通。
陶也看见镜头那边陈典的造型,习以为常,笑笑:“在雾化呢?”
陈典不方便说话,给了他一个“有事说事”的眼神,然后目光又回到笔记本电脑上。
“景行送到家了吧?”陶也慵懒地躺在沙发上,一脸闲得没事的表情。
陈典头也没回,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打字回复邮件,显然对凌晨一点陶也打电话来闲聊这个事不感兴趣,不知道这人又抽什么风。
视频那头的陶也就当没看见他的反应一样,继续道:“我感觉今天大家挺开心的,以后多叫他来玩呗......”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典把面罩扯开了点,里面的白雾立刻漫了出来。
“没什么啊,我就觉得多交个朋友,也挺好啊,”陶也望着视频里的人,顿了顿,还是开口道,“你不能总把自己......圈在原地吧。”
“我不喜欢男的。”陈典语气平静又干脆,目光回到邮箱页面,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他没再看视频页面,却突然听到一声笑:
“陈典,我有说让你交那种朋友吗?你自己想什么呢?”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陈典望着黑屏的手机,陷入沉默。
他的心湖像被小石子轻轻地弹了一下,泛起的那一圈圈涟漪,荡过每一寸角落,微弱的、猝不及防地搅乱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