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9点,芙花路塞得水泄不通。
前方红路灯前压实线加塞左转道的越野车,把两条车道拦得死死的,本来上班就烦,卡着点还堵一下,这操作引得后方喇叭不断,还有探出头骂人的。
陶也也被塞在后面,他只是把车窗关紧,打开舒缓的音乐,不想参与这场无意义的闹剧。
黄朗盘腿坐在副驾驶上,那身熨烫合身的西装也因此变得皱皱的,他并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啃陶也给他炖的鸡腿,时不时发出享受的哼哼。
“好吃吧,”陶也看他那样满足地笑了,“我跟网上教程学的,说放点料酒去腥提味。肉也是好肉,我特意去菜市场芳姨那档选的,最新鲜那条。”
黄朗腾不出口回答,朝他竖起大拇指,猛猛点头。
“慢点,不急,”陶也笑笑说,“芙花路都堵死了,你们领导估计也在路上。”
“你昨晚睡前你说的那个股权代持协议,我想了一下,”陶也望着前方,语调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作为资深审计师,他给出提醒,“如果只做了内部约定,却没有让其他创始股东一起书面确认,一定要小心到时候其他股东不认可。”
“确实是,如果显名股东个人出现债务问题,股权被法院查封,”谈到工作上的问题,黄朗状态立刻切换成专业非诉律师,即便他手上还抓着排骨,分析道,“很可能我们连证明实际权属都会非常困难,投资人那边根本没法交代。”
“嗯。”陶也点到即止,对于双方的工作和事业,他们默契地不过多插手,因为他们清楚和相信彼此的能力。只是有些关键细节,自己能提一嘴总比没有好。
“也哥,上周你是不是说要接个新项目来着?在莞城那个。”黄朗用湿纸巾擦手,把骨头收拾干净,确保车上没弄脏,“是等会去吗?”
“不去了,换了组做。我刚好有空去景行那按摩。”陶也的语气平静,笑了笑,坦诚道,“有股东介意我,公司安排了更合适的人去。”
介意。
黄朗知道那些人“介意”的不是陶也优秀的工作履历,“介意”的不是他强大的专业能力,“介意”的只是那双腿。和陶也专业胜任能力扯不上半点关系的一双腿。
刚开始的时候,黄朗会替他愤怒,去争去告,想替他讨一个公道。
后来他会对陶也说“不开心就辞职,我养你”。
再后来黄朗清晰地看见,他的爱人,是一位强大温柔又坚韧的人,他会疼会难受,但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选择走下去。
黄朗能做的,就是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他什么也没说,亲吻陶也的脸颊,就像无数个日夜的回放。
后面的车突然闪灯。
真是破坏气氛!闪什么闪,没看见都排着吗?!黄朗一股火蹿起来,摇下车窗,回头看。
一辆黑色奔驰S450大摇大摆跟在他们后面。
又是陈典!怎么哪都有他啊?
陶也也从后视镜看见了他,闪了闪灯作为回应。
陈典看起来心情不错,正举起手机拍下黄朗朝自己比的不雅手势。
“咔嚓”取证完毕。
绿灯亮起,陈典脚踩油门,在前方右转,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陈典刚停好车,收到了张景行发来的消息。
「典哥,新盲杖已用上。昨天实在是麻烦你了。」
为了让陈典放心,张景行特意打开了并不常用的拍照功能,对准自己的新盲杖。
陈典收到了一张照片,是张景行的半身照。
他靠在地铁车厢内壁,穿着奶杏色的棉麻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温暖,低头微微笑着,睫毛长长地垂下。
陈典有些意外,张景行平常给他感觉是温和的,但又带点清冷和距离。
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幸福。
陈典打字回复:
「不麻烦。」
「不过,难得见到早上上班还能笑这么开心的。」
从地铁站到工作室这段路张景行已经很熟了,他没有开导航,握着盲杖在地上“笃笃”扫着。
张景行推开工作室的大门,将盲杖放在门后。
打开手机,查看刚刚震动的消息。
是陈典发的两条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