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秒后,玉雕弧线闪回。
薛明进入机舱内的时候,飞机还没行驶太长的距离。
M国的很多人防备地站在总统前面,挡住薛明的视线——以防她直接看到总统。
但薛明只是头晕目眩地在重重人影中找到了吴华,她抱着那个脏兮兮的晶髓,塞到吴华怀里一个字也没说。
接下来的热闹她不再关心,白河已经一把把她压回座位里。
薛明脸色苍白,一句话都不想说,但她看着白河因充血涨得通红的脸,挣扎问出声:“为什么我见黄劲峰不可以用瞬移,但为别人送礼物就可以?这不是我自己的能力吗?”
白河被她的话问得一愣。
她喘了好久又费劲说:“这是我每天刻苦训练才得到的。”
“白河,我刚才要是不打算回来的话,你将永远都找不到我。”
白河紧紧捏着她的肩膀。他不想听懂她的问题。但他听懂了。
那边好像还在庆祝。传来开心的笑。
薛明却陷在座位里,没有任何聚焦的眼睛闭上了。
直到中校的徽章别在了白河的肩头,薛明还没有醒来。
她陷入了漫长的昏睡。
赵司令暴怒,不仅任务绕过他,人送回来的时候还昏迷不醒。
此次任务后,吴华升了中将。
赵司令——赵定中将多次致电军委,并直接与吴华爆发争吵。
领导召见了赵定和吴华,两个人均已白鬓,但脸都和猪肝一样红润且饱满。
赵定发自内心的忽然难受起来:“就躺在那儿了,十多天了。一动也不动。她父母天天去守着。”
吴华一言不发垂着头。
领导沉沉地坐着,他看着赵定:“薛明以前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吗?”
赵定:“她之前有一段时间经常发烧,昏睡。但从来没有昏睡过那么久。”
领导:“把她身体的历史数据,再拿给专家仔细看看,看看能不能再找找原因。”
吴华:“说不定就是累的,二十秒,瞬移,超过一万六千米,还击杀了拟态……”
赵定气得真想打人,他跳起来:“你也知道她累!那是人干的活儿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后一句跟她说什么了?说白河要升中校,还要一枚军功章!”
领导:“我也听说了。你真那么跟薛明说的?”
吴华:“我是说了!我承认!但我想飞机马上就要过了,不想和他们多掰扯,这个理由最现实,薛明也没有反对啊!而且她当时一句话没说就去了!”
领导和赵定同时冷笑了一下。领导:“吴华中将,你现在终于是中将了,和赵定齐平了,但你要知道,我可从来没听过赵定威胁过他手下的兵。”
赵定没说话,把头转向一边。
领导叹了气:“我知道,外交场合,谁不想为国争光,谁不想彰显大国之力?但也要评估自己真正的实力,打肿脸充胖子,不可取,为了往上走,用别人的血肉当梯子,更要不得。”
吴华的脸又青又紫,又黑又红。但他始终一言不发,盯着领导的桌面。钢笔、本子、材料、相框。他视线范围内的东西每一样都很清晰。
领导又说了些什么,赵定听得很模糊。后来就结束了,赵定先离开了办公室。
……
黄劲峰又从海虞飞到见山。
这是薛明昏迷的十二天,他第三次飞过来了。
他赶到病房,薛明的父母都还在,护工正在给薛明擦洗,进行每日例行的清洁。
薛明身上插着几根管子,还连着其他的监测仪的管线和电极片。
薛明的父母见到黄劲峰来了,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借口再去找找医生就双双离开。
黄劲峰看着护工给薛明处理完毕,就坐到薛明旁边去,轻轻拉着她的手说:“你怎么还不醒呢?嗯?你是美人鱼,不是睡美人,还要我来吻一吻才肯醒吗?”
薛明一动不动。
黄劲峰又说:“你那天跟我说,后天就回来。你回来了,可你怎么不理我呢?这是假回来,你好会哄人啊,比你的验收报告还会哄人。”
“我之前给你买了三条连衣裙,你妈妈给你拿回去了。你醒了就可以试。你肯定会喜欢。”
“赵司令同意鹏程的晶髓新能源开发合作了。这个老头子,坏得很,知道你要出任务,还拉着我开会开到五点,要不是我一直催,车再慢点都追不上你。”
“……”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些话之前就都反反复复说过。他只是亲了又亲,亲了又亲,薛明的额头、脸颊、耳朵。
“没有……他不知道任务的事情……”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呆了呆,他大叫起来:“薛明!你醒了!”黄劲峰恨不得有丝分裂,一个守着薛明、一个去叫薛明的父母、一个去叫医生。
黄劲峰很得意,觉得是他唤醒了薛明,一直牢牢地守在病床床头,告诉每个人他的丰功伟绩——“我就是一直跟她说话、叫她、还亲她,她就醒了!”
每个来探望的人,都要被迫听他说一次。薛明的父母其实是有点害羞黄劲峰这样大肆宣传的,但薛明就刚巧在他陪的时候醒了,也不好多说什么。
白河早就来了,他就呆在病房里,和薛明的父母聊天。他和薛明的父母比黄劲峰更熟悉——毕竟在军区里经常见面。
他穿着制式衬衫,肩膀上没有肩章。
薛明看到白河,懵了一下,大概是回想了一下自己怎么就从飞机到了医院。
“白河、不要告诉我、你没能评上、中校。我要去找、吴华、闹了。”
薛明躺靠在病床上,眼睛黝黑,声音非常虚弱,一句话断了几次,“把赵定、给我叫来、我、要告状。”
薛明胸口起伏,说完这几句,累得不行。黄劲峰一点一点抚着薛明,希望她情绪波动不要那么大。
薛明的父母在旁边:“赵定是谁啊?”
“赵定是我啊。”赵司令忽然从外面走进来。
薛明的父母:“呵呵呵呵,这不是赵司令吗,哎呀明明,赵司令来看你了。”
“赵司令,我要告状、白河……”薛明又虚弱开口,但被白河打断:“我升中校了,”他语气艰难,“但我不想带着它来看你。”
“为什么?”薛明疑惑一瞬,飞机上吴华的话、白河充血的面孔、还有此刻他充满愧疚的神情,突然连成了一条灼热的线。她突然明白过来:“你这枚、军功章,也有我的、一半、功劳。你为什么、不带?”
“诶诶、薛明,这话可不兴乱说啊。”赵司令忽然乱咳了几声。“这孩子,呵呵,没睡醒呢。”他对着其他陆陆续续来探望的人假笑,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解释个什么劲儿。
白河起初只是定定注视着薛明,但赵司令的话让他骤然回神。薛明,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连歌词唱的到底是什么意思都闹不明白?
有一个瞬间,他甚至幻想了一个画面。
但他看到了黄劲峰,纹丝不动地坐在薛明床边。
他往后退了半步。
“哎呀,薛明和白河这是定下来了?”“没有你别瞎说。”旁边那个人撞了撞不知情的军官,示意她看薛明床边坐着的男人不是白河。
黄劲峰对军旅文化不甚了解。他心下琢磨,掏出手机便开始搜索。搜了几个关键词以后,突然一顿,军功章有我的一半、《十五的月亮》、军嫂歌曲。
他看了一眼病怏怏的薛明,心里想自己应该要大度,方显胸襟。于是他立刻露出笑容:“各位首长,还不知道薛明怎么醒的吧,我就是一直跟她说话、叫她、还亲她,她就醒了呀。”他再次向刚来的人重复着那句。
“哦呵呵呵,是吗,真是,是吧!”“那可真是!”“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