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薛明睡了好几觉,自己都数不清。
白河也没有任何声响。不知道是也在休息。
当地时间下午六点,运输机落地。
两人走出运输机时,接应的车队已经等待许久,却发动机一直未熄火。
几辆车里分别走下来十多号人,看见他们一出舱门,一窝蜂全部围了上来。
薛明紧紧跟在白河身边。在飞机上,白河一直都没有跟薛明说过任何关于任务的细节,因为他也完全不知情,只是在接到比赵司令更高级的领导指示后,就带着薛明出发了。
外国人的手已经伸到薛明面前了,嘴里嘟囔着英语,本来还觉得异国他乡有点紧张的薛明,现在反而放松下来。她觉得对方挺热情的,那笑脸热情洋溢,和之前去海岛度假时接机的酒店工作人员没什么区别。
薛明也笑起来,握住对方的手,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心里还在想,行啊,薛明,这口语也没算白学。
又有几个外国人争先恐后跟她握了手。薛明脸都笑烂了。
一回头,白河和另一拨国人站在那边盯着她,把她盯得发毛。
薛明走过去。
站在国人那拨最前面的,也是白河行礼对象的那个,看起来是个少将,他面无表情地把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XX军区,特聘人员,薛明。我是军委直属特派专员吴华。从现在起,你们二人由我直接指挥。这是调令。”
白河再次敬礼,并接过加密电子文件查看。薛明看了一眼白河,有点紧张,“嗯,吴总好。”
吴总?吴华看了一眼薛明,“欢迎两位抵达。请先随我方人员上车,完成身份核验。”
后面两个军官,提着公文包,从吴华侧后方走上来,抬手示意了一辆黑车。
没有第二句话。
薛明和白河上车了。
坐在薛明对面的,也是刚刚下车接应他们人中的一个,是个年纪稍大的姐姐。她笑着看薛明:“刚和你第一个握手的,是XX国国防部的高官利凯。第二个和你握手的是XX国外交部礼宾司的,剩下的几个是军官。”
“我是外交部的宋茂茂。欢迎你们参与进这个任务,薛女士。”她又转头朝白河笑笑:“白少校。”
说完,她突然递给薛明一个瓶子,宋茂茂让她用瓶子里的东西洗洗手,“洗洗吧,卫生一些。”
薛明干巴巴地搓完手,又听到宋茂茂说:“不用紧张,吴少将会下达任务给你们,你们照做就行了。”
薛明突然就有点烦,神神叨叨的。她都想骑龙走了。
晚上,吴少将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向白河和薛明交代了任务的大概内容——涉及别国元首。
就六个字?没啦?
薛明一天都被神秘气息搞得莫名奇妙,自己被提来提去,临到头了要做什么都还不知道,真的有点憋屈。她叹了口气说,“首长,到底什么任务,您就直接说了吧,我就是一个杀……”她顿了顿,“就当我是个杀猪的吧,别绕弯子了,您到底要我干什么呢?”
白河紧张极了。他回过头看她,想说什么,却又一声不吭。
吴华也不以为意:“薛女士,这个任务涉及别国元首,保密性强,请谅解。具体指令将于明早六点告知。现在,散会。”
薛明和白河往回走,薛明一脸不屑。她觉得那个吴华,装得高深莫测,其实就是故意拿捏人,好显得他特牛特了不起特高层。哼。
两人的房间相连,白河停在自己房门口,薛明就站在白河身后等他开门。
白河转过来,不解:“怎么了?”
薛明整张脸都皱成一团:“玩会儿吧,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白河一呆,“你想玩什么?”
“什么都行啊,现在才九点,手机也被没收了,什么都干不成。至少聊聊天,别让我一个人待着啊,一点声音都没有,想吓死谁啊。”
“……进来吧。”
——结果进去以后薛明被白河盯着练了一个小时的动物流。
……幸好带了自己的瑜伽服,要不然连动物流都流不起来了。薛明感激自己的智慧,并决定明天还穿。
第二天,两个人接到了通知,坐上车,经过了重重核查,然后又开到了机场。此刻当地时间早十点。
吴华站在一群人里,望向两人,下达了最后的任务:“随航XX国首脑,同机,保障安全,如有拟态袭击,击杀。”
薛明和白河偷偷说话:“送个人而已,至于那么保密吗?我还以为什么特殊任务呢。上次押货、这次押人。我也是押镖专业户了。”
“而且最关键的,拟态什么时候能飞那么高、那么快,还跟得上飞机了?我怎么没听说。拟态不都在地上吗?现在最安全的就是飞机了。”
白河警告的眼神扫过薛明的脸:“保持安静,我跟你说什么你做什么,没有指令,你就一直坐着。”
薛明坐好了。她离M国的人都坐的比较远,视线是看不见首脑的。
白河坐在她旁边。
吴华坐在离他们有五、六个位置的地方。其他人也分散附近。
飞机起飞了。薛明打算睡觉度过。有很多人来来回回从她身边路过,打量她、偷看她,她闭上眼睛,假装不知道。
五个小时过去了。薛明是真的睡着了,她滑到了白河肩膀上。白河一动不动。
薛明的额角被白河肩膀上的肩章,印上了花纹。
白河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湿漉漉的全是薛明的口水。
忽然,M国那边的人传来了一点骚动。薛明闻声惊醒。
薛明循声看去,但白河只是紧紧压住她的手,示意不要动。
过了一会儿,吴华走了过来,他对着白河说:“伍林德总统先生看到前方的山坳出现了一只拟态,推测正在行走。请你评估,薛明现在可否完成击杀,并带回晶髓,送给总统先生?”
拟态就是四处溜达,往人的地方走,如果真的不管它,毁坏得差不多了,它也就自己找到水源消失。
飞机下那只拟态肯定也是这种情况,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向人类痕迹走去,还是已经要消失。
飞机正在巡航,高度最少也八千米,总统先生眼神真好。
不管这只拟态到底是被谁发现、又是怎么被发现的,总之吴华让白河做出确认,薛明是否能做到马上击杀完毕,并带回晶髓。
白河站了起来,挡住薛明。他内心焦灼,不想让薛明冒这个险。他本来想问,为什么一定要让薛明去击杀那么遥远的拟态,还要带回晶髓,但他问不出口——真实的答案有可能让人无法接受。
第二秒,他开口:“报告中将,经评估,薛明无法完成此次击杀,请您同意放弃击杀任务。”
吴华不想浪费时间,飞机的速度很快,很快将越过拟态,就不再有机会了。
他转向薛明:“薛明女士,你做得到吗?白河中校需要一次更辉煌的军功章。”每个字都很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说完,薛明一言不发,推开白河,在白河还没拉住她手臂的那一刹那就在原地消失。
与此同时,有人惊叫一声,指着机翼边缘突兀出现的那个提着弯刀穿着瑜伽服的身影。她面着机舱方向,脸上毫无表情,然后很优雅地向后一仰。
坠落的身影仰面被一条青龙的背脊稳稳接住。
白河面孔充血,双手攥拳。他透过窗户瞧着那具龙身,现在的青龙早比最早现身时已经足足大上了一圈,上面的人也不负曾经的青涩,已经学会不听他话、不问他就行动了!
军功章!薛明!我问你要了?
我要的是军功章吗!
——
下一秒,一龙一人均消失不见,随之又在飞机后方约三百米处陡然闪现,那青龙威严的轮廓,像一座停滞在空中的玉雕。
再消失,玉雕变了造型,在更下方再次闪现。
每一次闪现,位置都离飞机更远,但玉雕更模糊、更扭曲——那是高速相对运动与瞬移空间折叠加成的视觉畸变。
就像一颗被上帝之手断续弹射的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由离散光点连成的弧线,弧线的终点是前方的山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