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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海虞市。
电视里播放着新闻节目,记者正在采访两位专家对于水域是拟态降临的媒介这一猜想。
“这个猜想,虽然还没有论证,但从现有情况看,可能和真相也差不多。”一个男音响起。
坐在旁边的男人没说话。他微微抬着下巴,抱着臂,指头有节奏地敲着,专心致志的看着电视屏幕。
“劲峰,再来一杯?”一开始说话的男性起身去够酒瓶。
“不用。”
两人又开始聊海运,半年来海运业务因为拟态的频繁出现,急剧收缩,鹏程航业旗下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船敢开了。
黄劲峰看着电视里专家分析过来分析过去,“如果我们能组织一支最安全的船队,那么全行业的收缩,就会变成鹏程的扩张。”
“你想什么呢你,世界上能迅速战胜拟态的,只有龙骑士,而她只有一个,你忘想她来给你当保镖?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正起劲,突然间就都熄了音,转而专心地盯着屏幕。
屏幕里是一个挺年轻的、看上去很旺盛的女人,紧实有力的大腿,稳稳地撑着她在倾斜于墙面的环型跑道上飞奔。她身上没有带安全绳,冲刺几圈后向半空纵身一跃——她跳的极高极远,滞空瞬息只见银光一闪利刃出鞘,随后整个人凌空前翻一转,落地,冷刃归鞘。这一段没有其他的任何音效,所有的观众都能听见抽刀和归鞘时利落的兵刃之音。
主持人娓娓道来:“刚才大家看到的,是本□□家拍摄的薛明女士的训练画面。去年9月起,包括我国在内的很多国家和地区都遭受到拟态灾害。抗击灾害的队伍里,我们总是能看到薛明女士的身影。薛明女士作为一股传奇力量,与她召唤出的青龙一道骁勇作战,获得多次胜利,为维护人类社会的安全做出巨大贡献。而薛明女士作风低调,在此之前从未曾接受过任何采访。经过多方沟通,本台最终获得独家采访权,带领大家一起走近神秘的薛明女士和她的训练场——”
薛明在镜头前很平静,记者倒有点激动:“薛女士,我们观看到了您刚才的训练。和半年前相比,您的身手有了质的飞跃。我们都特别想知道,到底怎么训练,才能像您这样?”
薛明:“我训练的科目挺多的,力量、耐力、速度、敏捷、格斗、柔韧、精神力等等。训练的时候认真很重要,还要耐得住枯燥。有现在这样的身手,也要归功于教官们和专家们对我的指导,他们非常用心。当然我的体质好像也确实比一般人好,这也是能达到现在水平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记者让摄像把镜头对准薛明右手的刀:“这是您的新佩剑是吗?之前看您用的都是直剑。”
薛明把刀举起来,给镜头展示:“是的,这是中央武器集团为我打造的弯刀。专门用于快速剜开拟态的头顶。”她唰一声拔出了一截儿雪亮刀身,顿时整个画面都闪了一下,“弯刀在剜这个动作中更快更精准。”
“这把弯刀我给它取名叫——静峰——希望它是蓄势待发的一座山峰,可靠、有力,做我的左膀右臂。”
整把刀大概七八十公分长,两指宽,刀尖微微有弧度,一看就很重,但薛明拿在手上却轻松得很。
电视前的两个男人看薛明都要看呆了。其实薛明每一次出任务的视频、照片在网络上随处可见,而且常见于新闻头条,无论国内外媒体,高清的、高糊的,长视频、二次创作的视频,什么样的都有,所以他俩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她。但不知道是薛明唰的一声把弯刀收入鞘中的动作太冷酷,还是最后对着镜头笑的太无所谓,电视机前的人发现自己的心脏不知怎么都空了一拍。
“静峰?”回过神来,李卓尧不怀好意的笑着看他旁边那人,“说的是你吗?啊?劲峰,左膀右臂!”
“你没文化不识字啊?是同个字吗?”黄劲峰冷哼一声。
“都差不多嘛。干脆你去自荐枕席,做她的左膀右臂啊!说不定她会发善心给你的船押一次镖。“李卓尧拍了拍黄劲峰的肩膀,又瞟见他紧绷的大腿肌肉,正向往上也拍一把,结果手还没伸过去就被人抓住手腕扔到一边。
“但她真的看起来好凶……虽然我不是拟态,但看见她刹那收刀,心脏骇得一跳!”李卓尧又说。
“那是因为你太虚——喝完了吗,喝完就滚。”
“劲峰,你不怕她?她看起来那么冷酷。弯刀一开一收,命就没了!”
“李卓尧,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你讲你不是拟态,却偏偏幻想被她手刃。”
“那是因为她这种女人,“李卓尧双手在空气中比了一个大大的葫芦,”她那种绝顶身材,那么肉的腿,那么肉的屁股,那么肉的胸,一看就很容易让人产生各种幻想啊。你敢说你没有?”
“什么肉腿肉屁股,庸俗!”
“而且她柔韧性那么好……”李卓尧没说完就被黄劲峰揪着赶出办公室。
咚的关门声附赠一句“住嘴吧你”。
黄劲峰把电视关了。回到电脑前打开新闻网页,果然头条新闻就是“薛明首次公开受访,弯刀‘静峰’亮剑长虹”。
他点进标题,稿子的内容和新闻里差不多,只是多了好几张薛明的特写照片。
一一点开看过去,有薛明抽刀的一瞬,有薛明起跳的抓拍,还有薛明最后对着镜头笑的刹那。
黄劲峰保存了那些特写照片,保存在某个文件夹里。他打开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薛明的照片,有的还是视频截图,不慎模糊。文件夹的名字就叫“薛明”,单独躺在一个盘里。
电脑存好后,他又用手机保存了抽刀和笑的那两张。放大看、缩小看、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好看。他的嘴咧得大大的,半天没合上。
薛明只被采访了一会儿,加上记者拍摄她训练的过程,总共也没有超过二十分钟。而这已经算是非常难得的画面了。因为组织对薛明官方意义上的公开不算赞同,他们对薛明一直采取监控保护政策,薛明的社交、包括网络社交都在监控下,在部队除了几个教官、医生、专家以外,竟然都没有融入的集体——“那个班只有薛明一个学生,她上下学都一个人”——正是薛明的真实写照。
薛明可以外出,但都必须由白河或他指派的人陪同,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白河都清楚。网上的社交更透明,薛明和朋友们打过几回电话,说过什么话,开过什么玩笑,均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监看。
忌惮别的势力接近她,拿捏她,要求她做不利的事情,更忌惮薛明自己生出异心,失控做出出格的举动。因这两份深深的猜忌,上层组织对薛明无法真正放心。
薛明对此并非毫无感知,她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在所有人面前都是赤裸的。但能有什么办法呢?自从这个世界被拟态侵蚀起,在她被命运选择能召唤出青昭起,她就任凭着被需要应付的事情一把又一把地将她推向泥沼深处。而她却必须坚强地往前走,假装那些不协调和痛苦都不存在。
从第一回发高烧身体得到异变后,她反复经历了起码五次这样的过程。每次高烧不退伴随而来的人体异变重塑都极为痛苦,人像脱水一样流汗,而每根骨头每块皮肤都在不停的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薛明都挺过来了。
白河在第二次发现她再次高烧后,按照指示在她床上安装了心率、血压监测仪,以便异常时作好记录和报警。这个措施也确实有效。后面两回薛明半夜烧起来,心率异常,白河都在第一时间冲上来送她去医院。
再后来,军区的领导干脆要求白河搬进了薛明的宿舍,反正还有一间房间可以住人。那段日子,薛明刚好进入精神力第二阶段的训练,每次训练完人都跟被吸干了似的,白河除上班以外,几乎都和她待在一起,她也几乎不再和朋友们相聚,要么发呆、吃东西、喝饮料,要么就出门挑首饰、挑衣服、挑鞋子,当然,白河永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瞧着她。
每次出任务,除非紧急事态,薛明的装束真的越来越夸张,各种风格不一的衣服,亮闪闪的首饰修饰着美丽的脸庞。有些人甚至期待起薛明每次的装束,夸她穿得越美,杀的越狠。
确实有点过于夸张了。薛明有时候看到战友或者高层领导们对自己欲言又止的神情,其实也隐隐意识到自己可能出现了心理障碍。
余袅给她安排了心理医生,结果心理医生竟然建议她换个环境。薛明无言以对,“我还得训练和出任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