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令牌顿时变成了个烫手山芋,应瑞柳捧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僵硬地瞪着它。
在他愣神的这段时间里,东轩白飞速地把剩下的部分补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了! ”
魏莘还在为自己尚未萌芽就已夭折的爱情哀悼,听见这句话也知道自己该做事了,无精打采地爬起来,给东轩白搭了把手。
东轩白掐了个诀,方才绘好的阵法受他牵引,一点点在空中现出原貌。应瑞柳抬头,见一层又一层的符文悬在头顶,绕着数层看不见的基线旋转,灵芒清璨,宛若天星汇聚,壮丽至极。
魏莘的低颓被这景色扫走大半,东轩白观两人神情,难得露出个颇有自信的笑,解释道:“虽是无名阵,但功效颇多,变化无穷,先祖光是改就改出来十版。我刚刚画的正是其中之五,有封魂锁魄、魇人神魂的功效,不论是什么大能,进去以后众生平等。利用此阵将他们困锁,一旦生效,这些人就和活靶子无异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阵法往核心之中引。金文如同坠星,在空中滑出长长的尾迹,魏莘肃然起敬,道:“此阵断不可无名。小白,你快给它取个名字!”
他的态度让东轩白也严肃起来,小心地将阵法融入核心,而后铿锵有力地回答道:“就叫,‘大阵’!”
魏莘:“……”
应瑞柳发现了,东轩白可能是个起名废。余光瞥见令牌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凑到水镜边上一看,核心之外,无相城的地面已经开始浮现阵纹,是东轩白的“大阵”生效了。
而无相城城门边缘,猝然燃起几束黑火,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口。
萧敕星手里捏着与应瑞柳收到那封一模一样的信,衣摆上燃烧的火焰被风吹尽。大阵散出的金芒愈盛,在应瑞柳看清他的形貌之前,他竟先抬起头,隔着遥遥虚空向核心的方向投来一瞥。
“……”东轩白震惊道,“他注意到了?”
应瑞柳猛地抓紧手里的玉令。
他也进镜天渊了?
与此同时,水镜之中又有异状。无相城的城门巨震,剑尖携着雷光刺入厚重的石门,声势骇人,仿若一只巨手拍击门扇。石门上东轩白刚补好不久的防护阵一瞬被拍的溃散,核心震动,人仰马翻。
萧敕星漠然地盯着门口。几声闷响过后,城门沿裂缝碎开,轰然坍塌,土石飞溅之中,瞿北庭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魏莘一眼看见他手里拿着魏氏寻灵的信物,心中顿时一松,道:“掌门来了! ”
语罢看了看东轩白呆滞的脸,又看了看几乎碎成渣的城门,声音立刻弱下去一截:“掌门他……平时不这样的。别伤心小白,我回去以后让爹娘出钱帮你修门……”
东轩白道:“谢谢……”
他的手臂被应瑞柳紧紧抓住,力道大得可怕。
“小白。”应瑞柳原本温和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他紧紧盯着水镜之中,“有没有什么从阵中救人的方法?”
城门口,萧、瞿二人刚打了个照面,还没来得及互相刺上几句,金芒大盛,瞬时遮蔽了视野。
周边的一切呈隐约的扭曲之状,一息过后,复又归位。城中雾气涌动,萧敕星抬手挥散了些,皱着眉头往前走,腰侧悬着的玉令轻轻晃动,萧敕星瞥了它一眼,道:“瞎晃什么。你以为它的主人很想见到你吗?”
他尚不明白此地是何处,夜中收了一封无名信,过了一道燃着黑火的不详深渊,便到了这里。
渊中似有无数隙语,贴着耳侧响个不停,乍一听闻,一股无法抑制的狂躁立刻从心底腾起。他很快将其抑制下来,此时却仍有些许余怒在心底环绕,故而脸色算不上好看。
能确定的有两点。萧敕星一边放出灵识探清周围的情况,一边在心中思忖。
其一,方才他见到的,是镜天渊的火。
其二,应瑞柳在这里。
思及此,萧敕星糟糕的神色缓和不少。方才进城时还能凭玉令感知到应瑞柳的些许踪迹,如今雾气一升起,联系被横空隔断,萧敕星平白生出些许自己被封在匣中的不适之感。
灵力不论探向哪个方向,传来的反馈都空空如也。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浓,他将一只手负在身后,轻轻摩挲食指上的乌阳戒,耐着性子往前走。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浓密的雾气变薄了些许。
萧敕星仰头看了看天,夜幕笼罩,一轮血月高悬。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条人声鼎沸的街道上,身边行人摩肩接踵,不时有幼子举着花灯嘻嘻哈哈地跑过。萧敕星侧身让了条小道,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的灯市。
应当是灯市。撇去天上月亮古怪的颜色不提,此处的热闹和繁荣程度与他入世游历时所见的凡尘灯市没有区别。
有人顶着死尸的身体千辛万苦给他送来一封信,就为了引他过来逛个灯市?
那封画着符文的信纸仍然握在手中,萧敕星无法再从这个平平无奇的灯市之中获得任何信息,便低头去看那枚诡异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