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轩白道:“什么符文?阿应且画,我瞧瞧便知。”
倒不是夸下海口,族内人丁凋敝,对后代的要求也更为严格。他和哥哥从小到大背的阵纹符文落相比天上的星子还要多,正常情况下,是什么符文、有什么功效、哪里改一笔会如何,只需瞄一眼就知道了。
他忙里偷闲,从袖中取出一支笔递给应瑞柳,道:“这支笔不用灵力,可以随便画。”
应瑞柳道了声谢,提着笔略略一顿。
当时情况紧急,严格来说只有两息时间给他记忆。好在应瑞柳记性不错,停顿一会过后,照着信纸上的纹路一笔一笔走了下来。
画到最后一步,身边传来一声惊叹:“哇……”
转头一看,东轩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他身边,全神贯注地看着应瑞柳笔下所绘之物。等到最后一笔落下,他凑近又看了看,嘴里冒出来两个字:“真邪!”
魏莘探头过来一看,也皱起了眉头。
他说得不假,这符文远看神似半张木然的人脸,阴森极了。五官略有错位,面部线条也颇为狰狞,另有一笔从头绕到尾,恰如一条盘在人头上的长蛇。
蛇……
应瑞柳的思绪稍稍一凝。
镜天渊底那条巨蛇,是不是就是符文上这条?
东轩白对着符文沉思了一会,摇头道:“抱歉……这个我不认识。而且这枚符文不完整,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他点了点符文上的几处,“都是断掉的。但是有些地方看着有些很眼熟,等外头的灵冤人走了,我去我家握枢台查一下,有消息就给你传信!”
应瑞柳感激道:“谢谢你,小白!”
如今那方瑎“死而复生”,镜天渊再现,他要做的绝不是解决鬼气那么简单了。有人手持召来杀阵的方法意图作乱,另一边,灵冤氏追查东轩氏族人,行事乖戾,定也别有所图。
事关师门血海深仇,他要想办法做些自己能做的。
第一件近在眼前,摸清楚灵冤氏闯入无相城中到底所为何事。
第二,查清楚第二位送信人究竟是谁。
他隐隐有预感,无相城中的事不会那么轻易就结束。若真被外面的灵冤氏找到核心,自己一定要尽力保下东轩白和魏莘。能做到吗?
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左眼。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一片安定。回想起来,除了面对萧敕星,平时他很少有慌慌张张的时候。
应瑞柳一向觉得有问题就该解决问题,但萧敕星带来的问题他一个也解决不了。如此境况之下,只能采用最下之策——躲。
但躲又能躲到什么时候?玉环还在自己身上。只能祈祷萧敕星对他的兴趣早早耗尽,他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真正地将信物交还回去。两不相交,这才是正常的轨迹,没有他在身边,萧敕星才能活得更好。
有些时辰不想他了,再想起他的时候,应瑞柳竟有点走神。
袖中忽然传来些许异动,应瑞柳伸手探了探,摸到一块温凉的玉令。他将那玉令取出来,见令牌边缘散发着些许微光,一股熟悉的、夹杂着雪气的灵流在空气中荡开。
啪嗒一声,是魏莘手里的笔掉了。
应瑞柳闻声转头,见魏莘一脸惊恐地盯着他手里的令牌,好半天也没说出话,道:“怎么了?”
魏莘震惊道:“阿应,你、你你你——你——”
东轩白奇怪地抬起头:“怎么了……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里死死抓着笔,差点就地把它折成两段。
“阿应、不对、应公子、不…呃、尊座……”
应瑞柳抿紧唇,一瞬间好似明白了什么。但他不太确定,小声解释道:“这块令牌不是我的,是萧师、萧宗主临别前借与我之物。你们认得它吗?”
魏莘听了没说完的那两个字,立刻悟出了原话,再也顾不得形象,一脸灰败地抱头蹲下。
是喔,是喔。瞿北庭向他探问应瑞柳消息、承诺会亲自将人接回来的时候,他还奇怪掌门为何对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如此关照……原来是从前在隐风观的同门师弟!
天下无人不知萧、瞿二人是师兄弟反目,萧宗主的师弟自然也是掌门的师弟,自己在那封信上都写了什么啊!!!
他崩溃地原地躺下了。
应瑞柳有点无措,伸手去扶,没扶动。
“别管我了。”魏莘心如死灰地摆了摆手,“先让我死一会。”
“就让他这么躺着吧……那个,”东轩白盯着他手里的令牌犹豫了一会,似乎在纠结称呼,最终在应瑞柳的目光之下选择了直接将称呼咽下去,道:“你手里的这个,是叩天锋的峰主令。正面有密文的。”
他顿了顿,没忍住自己的习性,接着往下解释道:“这是封敕密文的一种,经常用于宗族信物之上,只有世家出身的孩子才会学这个……”
东轩白的声音越来越远,应瑞柳怔怔地盯着手中令牌,好半晌,才出声道:“可……叩天锋只有内外门之分,并无峰派之别。”
“你看,这里写了。”东轩白凑过来一点,指了指令牌之上的一处纹路,丢出三个石破天惊的大字——
“藏剑峰。”
叩天锋立身之本,宗府坐落之处,正是藏剑险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