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的是孟鸿非。剑修抱着他那柄长得吓人的灵剑，下巴点了点水里的送信人，道：“跟个哑巴似的，怎么试都不出声。”

水牢中光线不好，仍能看到“方瑎”被锁在水牢正中，身边浓墨一边的池水隐隐翻起血色。湿透的头发挂在脸上，遮住属于真正方瑎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应瑞柳盯着他看了又看，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尚不能确定池中人就是昨日给魏公子送信的那位，应瑞柳犹豫了一下，道：“瞿师兄，要不让我试……”

只要他想，就没有开不了的口。

瞿北庭神色却微微一变，只听了前半句，就断然拒绝道：“不必。”

应瑞柳哑然。

他只当对方是厌恶灵冤氏的能力，没再开口。瞿北庭侧过头，将方才猛然拔升起来的战栗和怯意深深埋进心底，孟鸿非杵在边上，一脸奇怪道：“为什么不让他试？他的能力来做这个不是正合适？”

瞿北庭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从之前见面到现在，他一直刻意回避从前。有关应瑞柳身份的字眼、有关从前的争端，都只字不提。那是横亘在他和应瑞柳之间一道巨大的裂隙，足以摧毁现在他费心维持的风平浪静的假象，瞿北庭没有将它填平的手段，故而也不再伸手触碰。

他的情绪平复得很快，只是一息之间，又变回平日那个波澜不惊的瞿北庭。

尚未开口，池水中忽然响起铁链撞击的闷响。“方瑎”从进来开始一直一言不发，此时却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拖着铁链，奋力往岸边爬，样子看着骇人无比。

孟鸿非冷眼旁观，瞿北庭岿然不动，好似认定了他爬不到岸上。

果然，没爬出几步，“方瑎”就因脱力一头栽进水中。再起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可怕，脖子之上青筋暴起，似乎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应瑞柳抿唇，在水岸边蹲下来。

“你……你别动了。”他道，“是你给魏公子送的信吗？他现在在哪？”

“方瑎”果然不动了，湿淋淋的长发底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记得看……”在毒水中泡久了，他开口时仿若一只破风箱，“我……我的信。”

话毕，没等任何人反应，他一头栽倒在池水中。孟鸿非眉头一皱，立刻抬手，一道金芒刺入水中，拖出一具僵硬的躯体，隔空验过，脸色铁青地将人丢到岸边。

瞿北庭道：“如何？”

孟鸿非拔剑，剑尖划开尸体胸口的衣物，露出胸膛上的零星青斑。

“是夺舍，躯体早就死了。”他露出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竟然连死人的舍也夺……”

瞿北庭忽然道：“瑞柳，他给你送了什么信？”

应瑞柳微微一怔，想起那封掉在门口的信，倏地起身。瞿北庭随后跟上，三人从水牢赶到房间门口，林狩正在门口等他，嫌弃地踢开那只血淋淋的断手，有点警惕、又有点好奇地将手背在背后，打量那封几乎要被血浸透的信。

听见院门口有动静，少年侧头看了一眼，兴高采烈地挥手：“师父！小师叔还有孟师叔！小师叔，我来同你做伴啦——”

应瑞柳眼尖地看见信纸边缘慢慢烧起来的黑火，整个人如坠冰窟。

“躲、躲开……”

他仅能发出几声微弱的气音。曾经那场似乎永不停熄的黑火在他眼中重新燃起，没留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应瑞柳猛地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