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向他示礼,视线落向他身后,却倏地变了脸色,躬身一拜后匆匆遁走。
应瑞柳意识到了什么,刚要回头,背后传来一道淡淡的问候:“你躲在外头听墙角,就是为了跟他走?”
这声音中藏着讽意,仿佛随时准备冷笑。
应瑞柳的脚步僵住,停在原地,没了方才回头的勇气。他握紧手里那只小方盒子,低声道:“……我不是为了这个。”
萧敕星不置可否,一时间也没有开口说话。应瑞柳听见沉沉的脚步声,随着心跳声愈发近了。青年高大的影子从背后拢过来,余光里一只手掌撑着廊柱,应瑞柳被锁在影子里,感受一股幽冷的寒意。
手臂上的伤口不合时宜地泛起刺痛,应瑞柳将左臂和木盒抱在怀里,整个人往里缩了缩。
萧敕星又道:“不是为了他,就是为了别的。那姓魏的是你什么人?”
应瑞柳道:“一个朋友。”
虽然魏莘未必认他是朋友,但若说刻意去探望一个认识不久的人,未免有些奇怪。
萧敕星哼笑一声,半真半假地称赞道:“果真是心好,心善。认识不过一两日,就能称作朋友,从雪域跑到中州,专程就为去看他。”
应瑞柳垂着头,不知道如何回话。对方还没开始提玉环的事,他已经有点招架不住,僵持片刻,抬脚欲走,萧敕星却偏不如他意,抬手来抓。
应瑞柳原意是想将他手臂推开,刚刚抬手,掌心忽地被塞进一物。
是枚令牌,半掌大,还未细看,萧敕星忽然用双手拢上来,遮得严严实实。应瑞柳挣了挣,没挣开,不得不转过身来面对他,苦恼道:“你……”
才开了个头,瞥见萧敕星低垂的眉眼,原本要说的话蓦地消散在舌尖。
与想象中刻薄、冷漠、愠怒的神色不同,青年低头握着他的手掌,瞧着竟然有点可怜。
“我还以为你急着走,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萧敕星勾起唇角,只是象征性地缓和一下气氛,脸上瞧不出丁点笑意。细微表情转瞬即逝,他抬起眼帘,漆黑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应瑞柳的脸,片刻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我知你不愿意与我同行。此去路险,你带着这个,没人敢拿你怎么样。”
应瑞柳的心狂跳起来。
萧敕星并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接着道:“我也知道,你不愿意待在这里。看完姓魏的,愿意回来也好,不愿意回来也罢……”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萧敕星无法忍受自己身上出现这种语无伦次地狼狈情状,本身来这只是为了送东西,东西送出去了,有些话不说也罢。
他蓦地伸出手握住应瑞柳的肩膀,推着人稀里糊涂地转了个向。应瑞柳踉跄着被他推出东庭,回头一看,背后已经没人了。
“星……”
他下意识张口,意识到自己喊的是什么,立刻住口。
好在无人听见,应瑞柳垂下头,张开手掌。那枚玉令静静地躺在掌心,玉质温润,精雕细刻,与叩天锋的弟子玉令极其相似,仔细一看又有细微差别。
牌背上纹饰简练、梅枝蜿蜒,正面则是叩天锋的宗纹,上下交映。正中央刻着一个端端正正的“应”字。
送走了一只玉环,又来了一枚令牌。
应瑞柳站在廊下,忽然生出一种此生都剪不断、还不清的缭乱之感。
正殿去往环山阵的路上有一段漫长的白玉石阶,文靖仙与一种叩天锋弟子站在石阶上方送行,双手拢在袖中,神色如常。萧敕星就站在他身边,抱着手臂,面色冷淡。
待到瞿北庭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环山阵内,文靖仙挥退弟子,与萧敕星并排往中庭走。
两人默默无言,十分镇定,仿佛今日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路过庭院时,萧敕星面色扭曲,倏地挥出一拳,正中红心。树干受此飞来横祸,裂成两半,轰然倒地。
文靖仙目不斜视地路过,比起例行公事的劝导更像是在讲风凉话:“尊座啊,这地界本来就难长树,您且怜爱它们罢。”
萧敕星拳头捏得喀喀响,胸膛剧烈起伏一下:“怎么不见有人怜爱我?”
文靖仙仰头望天,好似连呼吸也一道屏住了。好一会过去,他才重新低下头,呼出一口气,又是一派岿然不动的温吞神情,笑道:“会有人怜爱您的,尊座放心。”
萧敕星面无表情地说:“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