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敕星停下脚步,侧过半个身子来看他。
文氏历来依附于萧氏,二人自小相识,与其说是主仆,更像是一对异姓兄弟。
如今萧氏已覆灭,文靖仙仍然待在叩天锋,一手包揽大小事务。两人之间不谈信任与否,有话只需直说。
果然下一刻,青衣人抬起手点了点额角,“况且您的情况……您也知道。只怕难以取信于人。”
萧敕星自然知道。
他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原本清晰的过去被一双看不见的手重新编过,留下不少错漏的点,连带着其余正常的部分都不足为凭。这么多年隐而不发,也这是因为这个缘故。
但若真要细细去分辨真伪,挨个揪出错漏,那人离疯子也就不远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何能辩?
修士仇恨忌惮灵冤氏也正因如此。
心为人之本,自古以来遭灵冤氏毒手的人无一例外皆走火入魔,死相各异。古人传这一族人是地下长出来的恶鬼,施术篡改人心,却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萧敕星不认为自己的记忆是灵冤氏所致,就结果来看,更像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术。
文靖仙笑道:“日前找到了方瑎的墓,您去看过,结果如何?”
萧敕星居高临下注视他半晌,回过身,继续往石阶上走。高大的影子被稀疏灯火拉成一条阴森的暗河,青年漫不经心的语调在通道中回响:
“空的,里头什么都没有。”
比起记忆,萧敕星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事情一旦发生,就一定会在某处留下痕迹。
比如方瑎被刻意藏在不为人知处的墓。
比如……挂在应瑞柳胸前的虺命环。
萧敕星一只手负在背后,另一只手拇指与食指环成圆环的样式,微微眯起一只眼,透过圆环,仿佛朦朦胧胧看见一条纤白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如同梦境之中一般,始终不曾回头。
但奇怪的是,那种烦躁不安的焦虑之感,不知何时已悄然从萧敕星心中褪去了。
山上,应瑞柳绕过守阵弟子靠近环山阵,手中掐诀正要动作,忽然见阵中微光愈盛,一行虚影出现在阵中,竟是那边有人要过来了,连忙倒退几步。
四下无处空空如也,应瑞柳左右看看,藏进最近的一丛灌木后。
此时天光乍亮,好在薄雾未散,他个子不高,蹲下以后倒也难以察觉。一队白衣修士出现在阵中,应瑞柳蹲在树后,见守阵弟子远远地迎上去,拱手拜过,道:“瞿掌门,有失远迎。”
为首之人微微颔首,正是许久不见的瞿北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