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想镜天渊困了他十八年,最终竟然“张口”把他放回来了?
多想无益,应瑞柳深吸一口气,决定赶紧跑路要紧。
记护山阵的本子还在书堆里,他把小本取出来,引烛火烧了,飞灰吹进庭院。而后在心里默默地算最合适的时辰,一边无意识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原本是应该做点什么的,比如收拾一下行李。
但他现在孑然一身,陪伴他的只有这一身血衣,还有袖子里仅剩的两枚没落在路上的破铜钱。
想到那两枚铜钱,应瑞柳的脚步一顿。
他翻了翻袖袋,将它们翻出来放在掌心,又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锈迹,而后双手合十,指尖抵住眉心,闭眼默念道:“拜托了。这次我能成功离开吗?”
停顿片刻,抬手一掷,而后“啪”地一声盖回掌心。
应瑞柳忐忑地挪开手掌,两枚铜钱,皆是正面朝上。
能!
他终于松了口气,将铜钱放回袖子里。
侍童很快送了干净的衣服过来,应瑞柳没换,只从瓷瓶中倒出一粒丹药,取了边角一点微末,仰头咽下去,手臂上扰人的疼痛稍息。
袖子上的血实在显眼,他攒了点灵力,用净尘术清理了一下。
虽然称不上整洁一新,但起码不会吓到别人了。指环被他放在枕头底下,还压了一张字条,隔日山青看见,便知道应该转交给萧敕星。
时辰一到,应瑞柳鬼鬼祟祟地摸出了院子。
此时天蒙蒙亮,是记录中护山阵最容易被撬动的时刻。他对开阵有七成把握,前往护山阵最隐蔽的路也走得驾轻就熟。
黎明时分的叩天锋寂静得可怕,冰凉的雾气拂面,应瑞柳呼出一口热气,缩了缩肩膀,垂头加快脚步。
萧敕星的那番话不合时宜地耳边回响,字字如珠玉,真真切切。
但应瑞柳知道,他说这一番话,仅仅只是出于责任心。
说出来或许很少有人信,但在应瑞柳看来,萧敕星其实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正因如此,纵使毫无印象、见面不识,只因为一枚信物,也愿意将他留在叩天锋,着意为他打点生活。
就算自己提出明日结契成婚,萧敕星最终也一定会点头同意。
所以,自己更不能留在这里。灵冤氏先祖曾在地上引发动乱,世人对这一族的仇恨难以想象,若有朝一日身份暴露,仙门百家定会对叩天锋群起而攻之,不仅萧敕星的名声会一落千丈,宗内的无辜弟子也会被波及。
离开叩天锋,先想办法解决掉隐风观连年滋生的鬼气,随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度过余生。
应瑞柳打算得很好,种种田、养养鱼,就像个长寿一点的普通人那样,也是有很长的安稳日子可以过的。
他埋头在冷雾中行走,远远可见叩天锋的环山阵在雾气之中泛着微光,数丈之遥的脚下、藏剑山底的密室之中,幽暗的灯火将一个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