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镜天渊开启,同门死伤无数,师门元气大伤,灾变之后大概率会封山门,避世不出。只是他不曾想到,事情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鬼观,围剿,废墟。
隐风观已经不复存在了吗?师父和师兄师姐,他们都不在了吗?
应瑞柳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布料,感到一阵茫然。
他应该伤心,难过,悲痛如绞。但在镜天渊封了太久,这些情绪都像是被封住了一样,他只觉得如同飘在空中,没有实感。
“我……我是去找人的。”最终,应瑞柳这样回答,“前辈,能和我讲讲隐风观的事吗?”
老汉摇了摇头,回身坐好,似乎回想了好一会,才开了个头。
“十八年前,隐风观遭人暗害,门内混进奸细,瞒天过海,将那上古鬼阵镜天渊放于天行山下,在夜中开阵,门中弟子死伤无数。”
“阵法变化无穷,使尽办法却不得破,听闻最后是有人用肉身压阵,力挽狂澜。只是鬼阵虽然关闭……”
后来镜天渊虽然关闭,鬼渊之气仍然残留在地底,从灾变日起衍化出无数鬼物,为祸人间。
仙门之中约定,集各家之力,一年一剿。
起初虽然凶险,也不是不能得胜。后来鬼气逐年削弱,发展到现在,围剿行动已经成为各家心照不宣的一次比试,参与者大多是些小辈,争的就是个风光褒奖,为家中威名添光添彩。
“今年的围剿半个月前就已经结束,你要找的人多半也已经走了。除了围剿那会,隐风观一年到头一个人影都见不到。”老汉道,“你还过去么?”
“……去的。”应瑞柳道,“我还是想去看一眼。”
看看师门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去拜一拜师父师叔和同门们,然后……
他的思绪微微一顿。
应瑞柳忽然意识到,世界之大,再没有他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他原本没有家,被师父捡回去以后,隐风观就成了他的家。后来那个时候……打算离开萧敕星、离开隐风观的时候,自己原本是打算去哪呢?
接下来一路上,应瑞柳没再开口说过话。老汉时不时回头打量他,唏嘘道:“还说没被欺负,我看你那小样惨得很呐。”
应瑞柳道:“没……”
老汉也不听他的,握着细鞭子,慢悠悠地赶车。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脑后一抛,日子照旧。愁倒也不用愁,船到桥头自然直,听过么?”
意识到他在宽慰自己,应瑞柳条件反射地露出个笑。他仍有点回不过神,视线漫无目的往天上一望,忽然望见一行掠过的灵光,不像是鸟,其中几个速度渐渐凝滞下来,灵光逸散,身影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而后,直直地往下掉。
越来越近。
应瑞柳愣了愣,猛地反应过来掉下来的是个人,道:“前辈!前辈!”
老汉这下也看见了,猛地抬手往黄牛背上一呼,喝道:“接!”
黄牛受了一掌,不情不愿地迈开蹄子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停了。
那人从天上砸下来,正正好落到板车里,结结实实砸了个响。应瑞柳用手护住他的头,只觉得徒手接了一块巨石,险些没接住。
千钧一发之际,此人随身携带的护身灵符起了作用,灵纹环身,扎扎实实地将人垫住,不至于直接摔成七瓣八瓣;确认主人脱离危险之后,才缓缓散去。
应瑞柳轻轻吸了一口气,用酸痛的手臂把怀里那人翻过来,露出一张陌生且年轻的脸。
长得颇为俊秀,一身衣着不凡,长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多半是出来历练的世家子。显然他还存有些许意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强撑着把应瑞柳的脸看清楚,这才松了劲,心甘情愿地往他怀里一栽。
“好疼啊……”
他泫然欲泣地贴着应瑞柳的肩膀咕哝了一声,两眼一翻,彻底晕了。
应瑞柳:“……”
他还没想好要做出什么反应,老汉已经怪叫起来:“疼什么疼?疼什么疼!我车还没喊疼呢!娇气!装模作样!你把他松开,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应瑞柳还没撒手,天上飘来几声疾呼:“公子!”
“二公子!”
“你放开我们公子!”
最后一句是冲着应瑞柳来的。
几名玄金衣袍的家仆御剑落地,将老汉的牛车围了个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