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头顶的小狐狸也眯起了冰蓝色的眼睛,嘴角似乎向上翘了翘,两张相似的笑脸叠在一起,明明温和,却莫名让人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鸦弥的心跳有些快。她看着温褚,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赫莲娜和她脚边那只气势逼人的山猫。扮演一个死者的调查者?卷入凶杀案?风险显而易见。但对方提出的条件,系统性地掌握向导能力,这恰恰是她目前最渴望又最无措的。靠自己摸索,像昨夜那样,进展缓慢且充满不确定性。眼前这两个人,尽管神秘莫测,但显然拥有她难以企及的知识和经验。
她忍不住想:他们为什么选择我?仅仅因为我是列车上除温褚之外唯一的向导?还是……法尔科紧绷的身体和戒备的眼神提醒着她谨慎。可温褚看起来并不像心怀叵测的坏人,他的精神力场始终平稳温和,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赫莲娜虽然凌厉,但她似乎更多是一种基于实力的坦荡。
“你们……不担心我们本身就有问题吗?”鸦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或者,我们万一和凶手……”
这次回答的是温褚。他轻轻摇了摇头,浅褐色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奇异的光晕,专注地看向鸦弥,又掠过法尔科。“我能‘看到’一些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思想,不是记忆,而是更本质的……灵魂的底色与倾向。愤怒、贪婪、残忍、强烈的杀意……这些如同刺眼的污迹,很难完全隐藏。至少在你们二人身上,此刻,我没有‘看’到与那桩血腥谋杀直接相连的浓重阴影。”他顿了顿,“当然,人心复杂,未来难测。但就目前而言,你们是‘干净’的,尤其是你,鸦弥小姐,你的精神本质相当纯粹。”
法尔科立刻抓住了关键:“既然你能‘看’到灵魂的污迹,那岂不是看一眼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温褚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和洞悉世事的了然。“年轻的哨兵,若真有如此简单,世上便无悬案了。首先,我的‘视魂’能力并非万能透视,它更像一种模糊的感知,对强烈、近期、或与特定事件紧密相连的极端情绪和倾向更为敏感。其次,”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在这辆封闭的列车上,灵魂完全‘洁净’无瑕的人,恐怕寥寥无几。每个人都有秘密,有阴影,有或深或浅的‘污迹’。激情、怨恨、贪婪、冷漠……这些都可能存在,但它们与‘实施了昨晚那场具体谋杀’之间,并非等号。我们需要的是证据,是逻辑链,是让真正的凶手在事实面前无所遁形。”他看了一眼赫莲娜,“她总说这是我个人的古怪兴趣,喜欢这种抽丝剥茧的‘侦探游戏’。”
赫莲娜冷哼一声,山猫精神体甩了甩尾巴,黄绿竖瞳瞥了温褚一眼,但并未反驳。
温褚转向鸦弥,神情郑重起来:“情况便是如此。这是一个提议,也是一次交换。同意的话,我会先教你如何更有效地收敛和释放感知,以及一些基础问询技巧和需要你记住的背景信息。你可以把它看作一次……带有风险的特殊课程。”
鸦弥沉默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微微用力。
她想要力量。不是用来伤害别人,而是用来保护自己,保护法尔科,用来理解这个突然向她敞开却又混乱不堪的世界。她不想再像个易碎的累赘,只能在危险来临时被保护。温褚和赫莲娜的出现,像一道突然照进迷雾的光,虽然看不清光源的本质,却指明了方向。扮演“同事”无疑危险,但赫莲娜承诺会兜底,这或许是眼下唯一能系统学习向导能力的机会。错过这次,她和法尔科可能又要回到盲目逃亡、被动应对的老路。
风险与机遇并存。而她,在经历了被抛弃、逃亡、战斗、目睹死亡之后,内心深处某种韧性已经被磨砺出来。她渴望变得强大,渴望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抬起头,目光先是看向法尔科,蓝眼睛里带着征询,更带着一种逐渐坚定的决心。法尔科读懂了她的眼神,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紧,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挣扎和担忧,但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他无法替她选择人生,但他会竭尽全力守护她的选择。
鸦弥深吸一口气,转回头,迎上温褚温和却深邃的目光,以及赫莲娜冷静的注视。
“我同意。”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在宽敞奢华的套房客厅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