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既是承诺,也隐约解释了他为何选择此地,以及为何能迅速安排好一切。
沈清歌听懂了其中未尽之意,心中那丝暖意更甚,点了点头:“我明白。”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关于西山景致、别院布局的闲话,气氛竟是前所未有的平和轻松,全无在京城时的紧绷与算计。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顾停云起身:“你刚到此地,还需适应。今日便早些休息。明日本王再来看你。”
“王爷慢走。”
顾停云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道:“若夜间有任何不适,或需要什么,可摇动窗边那枚铜铃,自会有仆役前来。”
沈清歌这才注意到,窗棂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枚小巧精致的青铜铃铛,用红绳系着。
“好。”
顾停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紫竹林深处。
沈清歌独自坐在竹榻上,看着那枚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铜铃,又看了看小几上他留下的香药和帛书,久久不语。
夜幕降临,西山别院早早安静下来。
沈清歌在仆役的服侍下,泡了药浴。温泉水中加入了“护脉散”,水温适宜,药力随着水汽渗入肌肤,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带来阵阵舒适的暖意。浴后,她又点燃了“定魂香”,清冽宁神的香气弥漫在静室中,让她紧绷多日的神魂也渐渐放松。
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听着窗外竹涛泉响,沈清歌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自穿越以来,她似乎一直都在奔跑、挣扎、破局,难得有这样全然放松、只需安心养伤的时刻。
而这一切的安宁,似乎都与那个名为顾停云的男人,脱不开关系。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和他最后离去时,略显疲惫却温和的背影。
这一夜,沈清歌睡得格外深沉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惊悸。
只有温泉水汽氤氲的暖意,和窗外永恒的自然低语。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歌便在听竹轩安心住下。
每日的生活规律而简单。晨起,在青松道长的指导下调息、服药。上午,泡温泉药浴,或在轩前小院晒晒太阳,看看青松道长带来的医书、墨沧溟默写的帛书。午后小憩,醒来后,顾停云多半会来,有时只是坐坐,问几句伤势,有时则会带来一些外界的消息,或者与她探讨“阴阳磨”之法的细节与风险。
顾停云果然如他所说,将此处当成了静养之地。他并未一直待在听竹轩,更多时候是在别院另一处更偏僻的“静心斋”调息打坐,处理一些必须由他决断的紧急公务(由王府亲卫快马传递)。但他每日必定会来听竹轩一趟,时间或长或短,态度始终平和。
两人之间的相处,也越发自然。少了京城那些无形的身份枷锁和利益算计,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中,倒真有了几分“同在此处养病的病友”之感。谈论伤势病情,交流修炼心得(当然,都仅限于不触及核心秘密的部分),偶尔也会说起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比如西山某个季节的景致,或者京城某家老字号的点心。
沈清歌发现,褪去了“镇北王”这层冰冷外壳的顾停云,其实心思极为缜密,见识广博,对许多事物都有独到的见解,只是平日里懒得与人多言。而他对伤势调理和能量掌控的理解,更是让她受益匪浅。
她的身体,在温泉、药浴、青松道长的针灸以及顾停云偶尔渡入的精纯内力调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经脉的痛楚日益减轻,神魂也越发稳固。体内那两股纠缠的力量虽然依旧存在,但似乎在这种平和温养的环境中,也变得“安静”了不少,不再时刻冲撞。
转眼,又过了五日。
这一日午后,顾停云来到听竹轩时,青松道长也在。
“沈姑娘,”青松道长诊脉后,面露喜色,“你恢复得比预想还要好。经脉已初步稳固,神魂亦凝实许多。依贫道看,明日……便可尝试引导那‘阴阳磨’之法了。”
终于要开始了。
沈清歌心中微紧,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与其让这两股力量在体内成为隐患,不如主动掌控,冒险一搏。
她看向顾停云。
顾停云点了点头:“本王已准备妥当。静心斋地下有一处引动地脉之气的石室,最为稳固安全。明日辰时,本王在那里为你护法。”
他看向沈清歌,目光沉静而有力:“沈清歌,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守住本心,引导为主,莫要强抗。外力之事,交给本王。”
他的眼神中有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说: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沈清歌迎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好。”
明日,便是决定她能否彻底摆脱这次劫难、甚至更进一步的关键时刻。
窗外,夕阳西下,将紫竹林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温泉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宁静,却孕育着蜕变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