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寒山寺的喧嚣随着香客的散去而逐渐沉寂。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只留下暮鼓声在苍茫的山林间回荡,更显古刹幽深。
寺内,白日里庄严肃穆的景象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静谧。僧人们低头匆匆行走,彼此间极少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感。白日那场突如其来的“香客发狂”事件,显然给这座看似祥和的寺庙蒙上了一层阴影。
沈清歌与青松道长并未真正离开。借着香客散去时的混乱,两人凭借高超的身法和隐匿技巧,避开了僧人的耳目,悄然潜回了寺中,藏身于后山一片茂密的古柏林中。
古柏林位于寺庙西北角,地势略高,恰好能俯瞰大半个寒山寺,尤其是僧寮区域和那座守卫森严的藏经阁。
夜色渐浓,月华初上。
两人伏在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柏枝桠上,如同两只夜栖的鸟雀,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紧紧锁定着下方的寺庙。
“方才那发狂的香客,身上护身符袋的邪气,与灵龟甲、宫中香料同源无疑。”青松道长传音入密,声音带着凝重,“这寒山寺,怕是阴山会一处极其重要的据点,甚至可能是其老巢之一。白日发放护身符,夜晚……不知还有何等勾当。”
沈清歌点头,目光落在藏经阁方向。白日里香客众多,那两名伪装高手尚有顾忌,夜晚守卫只会更加森严。藏经阁后的小院,便是他们今夜的首要目标。
“那慧明大师……”沈清歌想起老和尚那看似平和、实则深不可测的一掌,以及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光芒,“道长如何看?”
青松道长沉吟片刻:“慧明大师佛法修为,确已至化境。方才他出手,佛力纯正浩瀚,瞬间驱散秽气,救人性命,并非作假。但……他身为住持,对寺中隐藏如此浓郁的阴邪秽气,以及护身符袋的问题,真的一无所知吗?若知晓,为何不加以清除?若不知晓……以他的修为,又怎会毫无所觉?”
这也是沈清歌心中的疑惑。慧明大师身上疑点重重。
“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者……”沈清歌目光微冷,“他本身,就是这局中的一部分,甚至……是执棋者之一?”
两人对视一眼,皆感到一股寒意。
若真是后者,那这寒山寺的水,就深得可怕了。
子时将近,寺中灯火渐次熄灭,只余几处主要殿宇的长明灯和巡夜僧人手中的灯笼,在夜色中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藏经阁方向,那两名伪装高手的“僧人”依旧在阁楼外来回巡视,警惕性极高。
“不能硬闯。”青松道长观察片刻,低声道,“那两人修为不弱,且此地必有警报禁制。需设法引开他们,或寻隙潜入。”
沈清歌目光微转,落在了僧寮区域。那里灯光昏暗,似乎大部分僧人已经安歇。她心中有了计较。
“道长,你身上可带有能制造轻微混乱,却又不会伤人的符箓或药物?”她问道。
青松道长从褡裢中取出两张黄符:“此乃‘惊风符’,激发后可产生小范围的风啸和光影,足以惊动守卫,引开注意。但效果只能维持十息左右。”
“十息,够了。”沈清歌点头,“请道长在僧寮东侧激发此符,制造动静,引开藏经阁守卫的注意。我趁机潜入后院。”
“你一人?”青松道长有些不放心。
“人少目标小。道长在外接应,若我有不测,或超过一炷香时间未出来,请道长立刻撤离,通知王爷。”沈清歌语气坚决。
青松道长知道这是最稳妥的方案,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姑娘务必小心。若有危险,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两人约定好暗号,青松道长身形一晃,如同青烟般掠向僧寮东侧。
沈清歌则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从古柏上滑下,借着建筑物和树木的阴影,快速向藏经阁后侧迂回靠近。
她将“破邪”短剑紧紧握在手中,剑身冰凉的气息让她心神更为镇定。腰间玉符和药粉也已准备好。
刚潜行到藏经阁侧面一处堆放杂物的棚屋阴影中,就听僧寮东侧传来一阵突兀的“呜呜”风啸声,伴随着几点诡异的磷火般的光影闪烁!
“什么声音?!”
“东边有动静!”
“过去看看!”
藏经阁外那两名伪装高手果然被惊动,其中一人低喝一声,两人对视一眼,留下一人原地警戒,另一人迅速朝着僧寮东侧掠去!
机会!
就在留下的那人注意力被同伴离去方向吸引、下意识侧头的瞬间,沈清歌动了!
她将自身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青烟,从棚屋阴影中电射而出,足尖在墙角、窗棂上连点数下,身形拔高,悄无声息地翻过了藏经阁后侧那堵丈许高的围墙,落入了一个黑漆漆的小院中!
落地无声,她立刻伏低身体,隐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屏息凝神。
小院内一片死寂,与墙外的寺庙仿佛是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以及……那股熟悉的、却比白日里浓郁了数倍的阴邪甜腻秽气!
秽气的源头,就在前方!
沈清歌小心翼翼地从灌木后探出目光。
小院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院子一角堆着些破旧的蒲团、香炉等杂物。正对着她的,是一间低矮的、看起来像是堆放柴火或杂物的平房,房门紧闭,窗户被木板钉死。
但秽气,正是从那间平房的门缝和木板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的!
平房门口,并无守卫。但沈清歌的灵觉却捕捉到,房门上附着着一层极其隐蔽的、带着阴邪属性的能量禁制!一旦触碰,必然会惊动布下禁制的人。
她仔细观察那禁制。结构不算复杂,但能量性质阴毒,与玄阳观地窖的禁制有相似之处,却更为精妙。强行破开,动静太大。
她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小撮特制的、混合了纯阳药材和朱砂的粉末,轻轻吹向那门缝和木板缝隙。
粉末触及禁制,发出极轻微的“嗤嗤”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那阴邪禁制似乎被这至阳之物刺激,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并未触发警报。
沈清歌心中一喜。这禁制对至阳之力的抗性似乎不强?或许是因为布阵者没想到会有人用如此精纯的阳气来“腐蚀”禁制?
她再次取出一小包药粉,这次更多,用掌风将其均匀地吹拂在门板和周围的木板上。
“嗤嗤”声更密集了些,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门上的禁制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禁制彻底瓦解。
沈清歌没有立刻推门。她侧耳倾听,确认屋内并无呼吸或活动声,这才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看似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沈清歌心中一紧,立刻闪身入内,反手将门虚掩。
屋内没有灯光,漆黑一片。只有从门缝和木板缝隙透进的极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但沈清歌不需要光线。她的灵觉早已将屋内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这根本不是什么柴房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