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沈清歌已恢复了平素的作息。
一夜惊险,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她照例打坐、洗漱,将昨晚换下的夜行衣和沾染了地窖气息的布巾,仔细地用艾草水浸泡搓洗,然后晾晒在院子最不起眼的角落。
早膳依旧是简单的米粥酱菜,但她今日特意多煮了一个鸡蛋。体力与精神的消耗,需要补充。
刚放下碗筷,院门外便传来了动静。不是敲门声,而是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以及马蹄轻踏的“嘚嘚”声,停在了巷口。
紧接着,是刘管家那熟悉而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沈姑娘可在?陈府前来拜会。”
沈清歌起身开门。门外景象让她微感意外。
并非刘管家一人一轿。巷口停着一辆颇为宽敞的青帷马车,车辕上坐着两名精神抖擞的车夫。刘管家身后,还跟着四名抬着两个沉重朱漆礼箱的健壮仆役。这阵仗,可比上次林府来人还要正式和隆重。
“刘管家,这是?”沈清歌目光扫过那两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礼箱。
刘管家脸上堆满了真切的笑容,深深一揖:“沈姑娘,大喜!老爷命老奴前来,一是再次感谢姑娘救夫人之恩,二嘛……是给姑娘送一份谢礼,也是……一份‘贺礼’。”
贺礼?沈清歌心中微动。
刘管家侧身,示意仆役将礼箱抬进院子。两个大箱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打开。”刘管家吩咐。
仆役应声掀开箱盖。
霎时间,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眼!
第一个箱子里,上层是整整齐齐码放的金锭,在晨光下反射着夺目的光芒,粗略一看,不下百两!下层则是各色绫罗绸缎,颜色或鲜亮或素雅,质地光滑如水,一看便是上等货色。
第二个箱子里,则是各式各样的珍玩摆件。白玉如意、翡翠摆件、鎏金香炉、象牙雕件……琳琅满目,虽非件件价值连城,但无一不是精工细作,透着富贵气息。
除此之外,箱盖上还放着一个紫檀木小匣。刘管家亲自双手捧起,恭敬地递到沈清歌面前:“沈姑娘,这是老爷的一点心意,请姑娘务必收下。”
沈清歌打开木匣。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厚厚的、盖着官府红印的纸契。
最上面一张,是地契。位置在安仁坊隔壁的崇贤坊,一处两进带小花园的宅院!崇贤坊比安仁坊地段更好,住的也多是小官吏或富裕商户,这样一处宅院,价值远超她这个小院十倍不止!
下面几张,则是铺面房契。位置都在西市附近最热闹的街口,虽不是最大的门面,但地段极佳,用来做什么生意都是稳赚不赔的。
最后,还有几张是京城最大钱庄“汇丰号”的银票,面额巨大,加起来怕是有数千两之巨!
这哪里是“谢礼”或“贺礼”?这分明是一份足以让普通人一跃成为富家翁的泼天富贵!
饶是沈清歌心性沉稳,见到这份厚礼,也不由得怔了怔。陈侍郎虽然官居三品,家底丰厚,但如此大手笔……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感谢她救了柳姨娘。
“刘管家,陈大人这是……”沈清歌合上木匣,看向刘管家。
刘管家笑容更深,压低声音道:“姑娘慧眼。老爷说了,姑娘于陈府有再造之恩,些许薄产,聊表心意,万勿推辞。此外……”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老爷还说,姑娘挂牌‘解惑斋’,行济世助人之举,陈府上下,日后便是姑娘的‘故旧’。姑娘若有所需,或遇疑难,陈府定当尽力。”
这话就说得非常明白了。陈观这是在用这份厚礼,一方面偿还救命之恩,另一方面,更是要和她结下牢固的善缘,将她视为可以倚重和投资的“奇人”。送出宅院、铺面、巨款,既是酬谢,也是为她在京城彻底扎根提供助力,更是将她与陈府的利益,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这份礼,很重,但也代表着陈观极大的诚意和看重。
沈清歌沉吟片刻。她需要钱,也需要势。陈观此举,固然有笼络之意,但目前来看,对她利大于弊。有了这份产业和银钱,她行事将更加从容,也能更快地积累自己的根基。至于“故旧”之名,在京城这个名利场,多个朋友,尤其是有分量的朋友,绝非坏事。
“陈大人厚爱,清歌愧领。”她没有矫情推辞,坦然收下,“请刘管家转告陈大人,此情沈清歌记下了。日后陈府若有用得着之处,清歌自当尽力。”
这就是承诺会在能力范围内回馈陈府的善意了。
刘管家要的就是这句话,闻言大喜,连连拱手:“姑娘客气!老爷听了定然欢喜!这些物件,姑娘看是暂存此处,还是直接送到崇贤坊新宅去?”
“先暂存此处吧。”沈清歌道。新宅虽好,但她目前根基尚浅,贸然搬入,反而引人注目。这小院虽简陋,却更安全低调。
“好,好。”刘管家立刻指挥仆役,将两个礼箱抬进正房空着的那间屋子放好,又仔细交代了地契房契和银票的保管事宜,这才告辞离去。
送走陈府的人,沈清歌关上院门,看着瞬间显得拥挤了些的正房,轻轻吐了口气。
陈观这份礼,送得及时,也送得巧妙。正好解了她眼下银钱和产业上的燃眉之急,也给了她一个更稳固的“身份”。
但这泼天的富贵,既是助力,也是考验。消息一旦传开,不知会引来多少红眼和算计。
她转身回到院中,刚在石凳上坐下,还没来得及细想如何处理这些产业,巷口又传来了动静。
这一次,是周府的管家,同样带着仆役和礼箱。
周少卿送来的谢礼,虽不及陈观的厚重,但也极为可观。黄金百两,上等文房四宝数套,珍本书籍若干,以及几幅前朝名家的字画。此外,周管家同样转达了周文焕的谢意和“日后多多走动”的亲近之意。
沈清歌同样客气收下,给了类似的承诺。
周府的人刚走不到一刻钟,巷口马蹄声又起。
这一次,来的是林府的人。依旧是秦嬷嬷亲自前来,带来了太常寺林少卿夫人的谢礼。礼单不如陈、周两家张扬,但更为贴心实用:几套做工精细、料子顶级的四季衣裙,几样珍贵的首饰头面,一大批上好的药材补品,以及……一份林夫人亲笔书写的、推荐沈清歌去京城几位有名望的医馆药铺“坐堂”或“合作”的名帖。
林夫人显然考虑得更周全,知道沈清歌或许不喜张扬的财富,更看重实际的资源和人脉。
沈清歌对这份礼颇为感念,郑重谢过。
秦嬷嬷离去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姑娘,夫人让我提醒您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姑娘如今名声鹊起,又接连得了这几家的青眼,恐招小人嫉恨,务必……多加小心。”
沈清歌心中一暖:“多谢夫人提醒,清歌记下了。”
一个上午,小院门庭若市,三拨人马,三份厚礼,将沈清歌这间原本简陋的院子,几乎堆成了一个小宝库。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安仁坊,并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西市乃至更远的坊间扩散。
“听说了吗?陈侍郎、周少卿、林少卿家,都给那位‘解惑斋’的沈姑娘送了大礼!”
“何止大礼!听说光是黄金就好几百两!还有宅子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