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脸色微沉。她大致猜出这是什么了——将某些阴邪之物(可能是动物血液、骨骼、甚至更恶心的东西)混合特殊材料烧制成灰,掺入日常香灰之中。当香客点燃线香祭拜时,燃烧产生的烟气里便会带着这些阴邪物质的细微粒子,被信众吸入,或沾染其身。
短期内可能只是感觉精神不振、运势低迷,但长期下来,必然损害健康和气运。而这,很可能就是玄阳观用来“绑定”信众、让他们觉得“离了这里的香火就不顺”的阴毒手段之一!
好一个“玄阳观”!名为道观,实为藏污纳垢、害人性命气运的魔窟!
此事非同小可。若只是玄阳子个人行为倒罢了,但观中规模不小,香客众多,这掺了邪物的香灰恐怕已使用多时,不知暗中害了多少人。而且,能如此大规模地制备和使用这种邪物,绝非玄阳子一人之力可为,背后定有更庞大的网络和支持。
她将沾染了邪灰的手指在墙角青苔上用力蹭了蹭,又取出随身携带的、浸过艾草汁的帕子仔细擦拭干净。
此事必须处理,但需从长计议。仅凭她一人,贸然揭穿,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引来对方更疯狂的报复。玄阳观能存在至今,且香火不错,恐怕在官府或某些势力那里,也打点过了。
她需要证据,需要时机,也需要……帮手。
沈清歌定了定神,将线香盒和那道废纸平安符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堆,转身朝安仁坊的方向走去。
回到小院时,已近午时。
她刚推开院门,脚步便是一顿。
院中石桌上,赫然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精致木盒,还有一个鼓囊囊的包袱。一个穿着王府侍卫服饰、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正笔直地站在院中槐树下,见她回来,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沈姑娘,属下奉王爷之命,将姑娘所需部分物品送至。其余之物,三日内必当备齐。”
这么快?沈清歌有些意外。她走过去,打开那几个木盒。
第一个木盒里,整齐码放着数十种药材,其中几味如百年老参、雪莲、鹿茸等,皆是品相极佳的上品,远超市面上能买到的货色。她所列药方上的药材,几乎全在这里了,而且分量充足。
第二个木盒稍小,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如脂、毫无杂质的羊脂白玉,触手生温,是上好的暖玉,用来制作封镇符箓的载体再合适不过。
第三个木盒里,则是一套做工精良、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银针。
而那个包袱里,是几身崭新的、质地柔软的细棉布中衣,以及一些干净的布巾等物,显然是考虑到治疗时可能需要换衣擦拭等细节。
镇北王府的效率和人手,果然非同凡响。
“有劳了。”沈清歌点点头,“请转告王爷,药材和玉我已收到。三日后,请王爷依约前来。”
“是。属下告退。”那侍卫再次行礼,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沈清歌将东西搬进静室,一一清点收好。看着这些品质上乘的材料,她对顾停云的伤势,倒是多了几分把握。至少,在“物力”上,不会有任何拖后腿。
她收好东西,简单做了午饭。吃饭时,脑中仍在思索玄阳观的事。
顾停云……或许可以成为处理此事的突破口?他身份特殊,手握权柄,且似乎对京城这些藏污纳垢之事并无好感。若能借他之力,铲除玄阳观这个毒瘤,既能为民除害,也能剪除玄阳子这个潜在威胁,更可能顺势揪出背后的黑手。
但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一来她与顾停云的合作刚刚开始,信任基础尚浅;二来,她也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三来,她自己的实力和“解惑斋”的根基,还需要进一步巩固。
下午,她没再出门。专心在静室中,用那块羊脂白玉,开始尝试制作第一阶段的封镇符箓。
制作符箓,尤其是这种用于镇压高阶阴毒能量的符箓,对制作者的精神力、控制力以及对材料特性的理解要求极高。沈清歌先是将暖玉切割成大小均匀的薄片,每片约铜钱大小,边缘打磨光滑。
然后,她凝神静气,调匀朱砂,以自身精纯的阳气为引,混合对阴邪能量具有极强克制作用的几味药材粉末(雷击枣木粉、赤阳草粉等,她先用王府送来的普通药材粉末代替,效果虽打折扣,但用于练习和制作初级符箓足够),开始在玉片上刻画符文。
她刻画的并非普通道家符文,而是她结合家传秘法和此方世界能量特性,自行简化改良的一种“阳煞镇封纹”。此纹路以阳气为骨,煞气(需借用顾停云自身一丝可控的煞气,目前只是预留接口)为锋,旨在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能量场,既能暂时隔绝、削弱伤处阴毒能量对顾停云身体的侵蚀,又能与他自身煞气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不至于引发反噬。
每一笔落下,都需要灌注精神力与细微的阳气,并与玉片本身的温润材质相契合。稍有偏差,玉片便会碎裂,或符文失效。
起初,她连续失败了七八次,不是玉片承受不住能量崩裂,就是符文结构不稳,灵气逸散。
但她极有耐心,每一次失败后,都仔细感知原因,调整气息输出的强弱与节奏,改进符文细微处的结构。
到了日落时分,静室的地上已铺了一层玉屑。而她手中,终于成功了三枚。
三枚温润的玉符,静静地躺在她掌心。玉片本身泛着柔和的白光,上面以暗红色朱砂刻画的符文,线条流畅而充满力感,隐隐有极淡的金红色流光在纹路中缓慢游走,散发着一股纯正、稳固的阳和之气,同时又隐含着一丝锐利的封镇之意。
成了。
沈清歌轻轻吁了口气,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精神力消耗不小,但心中却充满成就感。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制作出如此复杂、且功效明确的“法器”。
虽然只是最初级的封镇符,但意义重大。这证明她的思路和方法是可行的,也让她对三日后为顾停云进行的第一次治疗,多了几分信心。
她将三枚玉符小心收起,又打坐调息了半个时辰,恢复精神。
夜色渐浓。
沈清歌站在静室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符。
玄阳观的邪灰,顾停云的旧伤,林夫人的魇镇……看似毫无关联,却又隐隐指向这京城繁华表象下的暗流涌动。
她的“解惑斋”,才刚刚挂牌,便已置身于这漩涡的边缘。
不过,这样也好。
沈清歌嘴角微扬,眸中映着窗外的星光,清澈而坚定。
水越浑,才越有意思。
她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些什么魑魅魍魉。